第84章 沈念念的照顾欲
陆清晏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听沈念念的话。
不是那种“你必须听我的”的听话，是那种“她说得对，我愿意听”的听话。比如现在，沈念念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叉腰，表情严肃地看着窝在沙发上看稿子的她。
“几点了？”沈念念问。
“十一点。”
“你昨天几点睡的？”
陆清晏想了想。“……十二点。”
“前天呢？”
“……一点。”
沈念念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那摞稿子，放在茶几上。稿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去洗澡。然后睡觉。”
“还有三页没看完。”
“明天看。”
“明天要交——”
“明天早上看。现在睡觉。”
陆清晏看着她，想说什么，但看到沈念念皱着的眉头，把话咽回去了。她站起来，揉了揉眼睛，朝浴室走去。
“水放热一点。”沈念念在身后说，“别洗太久，会头晕。”
“知道了。”
陆清晏走进浴室，关上门。沈念念站在客厅里，听着水声，然后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微波炉嗡嗡地转了一圈，牛奶的香味慢慢散开。
陆清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水滴从发尾滴下来，落在睡衣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沈念念看到她的头发，又皱起了眉。
“你头发没吹。”
“懒得吹。”
“会头疼。”
沈念念放下牛奶杯，去洗手间拿吹风机，拉着陆清晏坐到沙发上。她插上电源，站在陆清晏身后，手指插进她湿漉漉的头发里，慢慢吹。热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把头发吹得飘起来，发丝在光里变成了浅棕色。
陆清晏闭上眼睛，靠在她身上。后背贴着沈念念的小腹，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舒服吗？”沈念念问。
“嗯。”
“以后洗完头要吹。不吹会头疼。”
“知道了。”
“你每次都‘知道了’，然后不吹。”
陆清晏睁开眼，抬头看她。“那以后你帮我吹。”
沈念念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漫开，眼睛弯成了月牙。“好。我帮你吹。”
吹完头发，沈念念把吹风机收起来，线绕好，放回洗手间的抽屉里。她端着牛奶走回来，递到陆清晏手边。
“喝了，然后睡觉。”
陆清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牛奶不烫不凉，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你放的蜂蜜？”
“嗯。你不是说放蜂蜜好喝吗？”
陆清晏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暖的东西。这个人，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怕冷，知道她不喜欢喝纯牛奶，知道她洗完头不吹。然后在她忘记的时候提醒她，在她懒得做的时候替她做。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像呼吸一样。
“喝完去床上躺着。我给你泡脚。”沈念念说。
“泡脚？”
“嗯。你脚凉。昨天晚上碰到了，跟冰块似的。”
陆清晏看着她转身走进浴室，端出一盆热水。盆是浅蓝色的，水面上飘着一点热气。沈念念把盆放在沙发前，蹲下来，试了试水温。手指伸进水里，点了一下。
“刚好。把脚放进来。”
陆清晏把脚放进盆里，热水没过脚踝，暖意从脚底蔓延上来，顺着小腿一路往上，把整个人都暖透了。沈念念蹲在盆边，低头看着水里的脚，过了一会儿，伸手帮她搓脚背。手指从脚踝滑到脚趾，动作很轻很慢。
“你不用——”陆清晏想缩回去。
“别动。”沈念念按住她的脚，力度不大，但很稳，“小时候我妈也这样帮我洗脚。她说脚暖了，全身都暖。”
陆清晏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没有说话。沈念念的手指在她脚背上慢慢搓，从脚踝到脚趾，一根一根地洗。水声哗哗的，很轻，像在给这个安静的夜晚配乐。
“陆清晏。”
“嗯？”
“你小时候，谁帮你洗脚？”
“……没人。我自己洗。”
沈念念的手停了一下。那一停很短，不到一秒，然后继续搓。
“那以后我帮你洗。”
陆清晏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你不用——”
“我想。”沈念念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想照顾你。不是因为你不会，是因为我想。”
两个人对视着。陆清晏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水盆里，溅起小小的涟漪。一圈一圈的，在热水里散开。
“你别哭。”沈念念伸手帮她擦眼泪，拇指从眼角滑到颧骨，“水会咸。”
陆清晏笑了，眼泪流得更凶了。沈念念站起来，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陆清晏把脸埋在她胸口，肩膀轻轻颤抖着。沈念念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拍，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
“你怎么了？”沈念念问。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在哭。”
陆清晏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手臂环着她的腰，手指扣在她后背上，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陆清晏缓过来了。她的呼吸慢慢平稳，肩膀不抖了，眼泪也干了。沈念念蹲下去，帮她把脚擦干，毛巾是白色的，很软，从脚踝擦到脚趾，一根一根地擦。然后把水倒了，端着空盆走进浴室。水流进下水道的声音很轻，哗哗的，很快就停了。
“去床上躺着。”她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被窝已经暖了。”
陆清晏走进卧室，掀开被子躺进去。被窝确实是暖的，沈念念提前放了热水袋。热水袋是粉色的，套着毛线套，摸上去温温的。她闭上眼睛，听着沈念念收拾浴室的声音。关灯，脚步声，门轻轻关上。
沈念念爬进被窝，关掉小夜灯。黑暗中，陆清晏靠过来，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头发蹭着沈念念的下巴，痒痒的。
“念念。”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觉得我麻烦。”
沈念念搂紧她，手臂环着她的背，手指在她后背上轻轻搭着。“你不会麻烦。永远不会。”
陆清晏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发出一声很轻的、满足的声音。像小猫被挠了下巴之后发出的咕噜声。沈念念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拍，一下，两下，三下。
窗外的风停了，夜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陆清晏。”
“嗯？”
“以后你加班回来，我热饭给你吃。”
“好。”
“你洗完头，我帮你吹。”
“好。”
“你脚凉，我帮你泡。”
“好。”
“你累了，我抱你。”
陆清晏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沈念念的脸。小夜灯关了，但她能看到沈念念眼睛里的光，亮亮的，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还？”陆清晏问。
沈念念想了想。她的手指在陆清晏的后背上画了一个圈。
“不用还。你让我照顾你就行。”
陆清晏的眼眶又红了。她把脸埋回去，抱住沈念念。抱得很紧，紧到沈念念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两个人的胸口传过来，很快，和自己一样。
“好。让你照顾。”
沈念念笑了，收紧了手臂。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是每天晚上的热牛奶，是洗完头后帮她吹头发，是她脚凉的时候帮她泡脚。是她累了的时候抱她，是她难过的时候接住她。这些小事，就是全部。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沈念念闭着眼睛，听着陆清晏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均匀。她知道陆清晏睡着了。她低头，在陆清晏的发顶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候，闻到了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
她在心里说：晚安。明天见。然后她闭上眼睛，在这个温暖的、安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夜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