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起做手工（5/15
陆清晏发现沈念念最近迷上了“一起做点什么”。不是看电影，不是做饭，是那种需要两个人一起动手的事。上周她说想拼拼图，上上周说想一起画数字油画，这周她说想去做陶艺。
“陶艺？”陆清晏看着她。
“嗯。社区新开了一家陶艺工作室，可以自己做杯子。”沈念念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广告照片，两个人坐在陶轮前，手上全是泥，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想去？”
“想去。”沈念念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和你一起。”
陆清晏看了她一眼，笑了。“好。”
工作室在社区旁边的一条小街上，门面不大，但很干净。落地窗擦得透亮，阳光照进来，落在木质地板上。墙上挂满了做好的陶器，杯子和碗，有的上了釉，光滑透亮，有的还是素胚，带着泥土的哑光质感。空气中有一股泥土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釉料气息。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笑眯眯的，给她们每人发了一块泥，指了指两台陶轮。陶轮是深灰色的，圆盘上还留着上一个客人用过的泥渍。
“先揉泥。把里面的气泡排出来，不然烧的时候会裂。”老板做了一个示范动作，双手握住泥团，用力揉搓。
沈念念坐在陶轮前，双手捧着那块泥，表情严肃得像在做手术。她学着老板的样子，把泥揉成一个圆球，然后用手掌压扁，再揉成圆球。反复几次，泥团变得光滑了，但她的手指陷进去的地方还是有一些细小的裂纹。
“好了吗？”她问陆清晏。
陆清晏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泥团。“还有气泡。”
“哪里？”
陆清晏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手覆在她手上。她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贴着沈念念的手背。“这里。”她的手指按在泥团侧面的一处凸起上，“揉的时候要均匀用力，不能只揉中间。”
沈念念感觉到陆清晏掌心的温度，耳朵有点红。“……知道了。”
陆清晏没有松手，继续带着她的手揉泥。两个人的手沾满了泥，黏糊糊的，指缝间溢出灰褐色的泥浆，但谁都没有缩回去。陆清晏的手指带着沈念念的手指，在泥团上慢慢画圈，力度从她的手背传过来，不轻不重。
“好了。”陆清晏松开手，回到自己的陶轮前。
沈念念低头看着手里被陆清晏“修正”过的泥团，嘴角翘了起来。泥团表面光滑均匀，气泡被压出去了，摸上去像一块温润的玉石。
陶轮开始转动。沈念念把泥团放在轮盘中央，双手沾了水，轻轻握住泥团。轮盘转得很快，泥团在她手心里慢慢变形，先是被压扁，然后被推高，再被压扁。她试图让它变成一个圆柱形，但泥团不听话，东倒西歪，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小树。
“歪了。”陆清晏在旁边说。
“我知道。”沈念念咬了咬嘴唇。
“往中间推。”
“我在推。”
“用力均匀。”
沈念念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胸口抬起来又落下去。她慢慢调整手的力度，手指从两侧收紧，让泥团回到中心。泥团终于立起来了，虽然有点歪，但至少不会倒了。她松了一口气，抬头看陆清晏。
陆清晏的泥团已经变成了一个圆柱。很直，很光滑，表面像被打磨过一样，轮盘转得稳稳的，她的双手一动不动地圈着泥团，像两堵墙。
“你怎么做那么好？”沈念念问。
“手稳。”
“你就是练过。”
“没练过。第一次。”
沈念念不信，但没再问。她低头继续做自己的杯子。泥团在她手心里慢慢被推高，她用拇指从顶端往下压，在中间戳了一个洞，然后慢慢把洞扩大，做成杯子的形状。泥团在轮盘上旋转，她的手指跟着转动，杯壁一点一点地变薄。
做到一半的时候，杯壁太薄了，塌了一边。泥墙突然软下去，像融化的蜡烛，歪向一边。
“啊——”沈念念看着塌下去的杯壁，皱起眉。
陆清晏凑过来看了一眼。“可以补救。”
“怎么补救？”
“加一点泥，重新塑形。”
陆清晏用手指蘸了水，轻轻抹在塌陷的地方，水珠渗进干燥的泥里，把裂缝润湿。然后她从自己的泥团上揪了一小块泥，补上去，像在修补一面破了的墙。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圈，把新泥和旧泥融合在一起，指尖滑过的地方，裂缝消失了，表面重新变得光滑。
“好了。”她退开，“继续。”
沈念念看着那个被修好的杯壁，又看了看陆清晏手上的泥。她把自己用的泥补到了沈念念的杯子上。那块泥是从她的泥团上揪下来的，本来是用来做她的杯子的。
“你把自己的泥给我了？”
“嗯。反正我做得快。”陆清晏回到自己的陶轮前，继续拉胚。
沈念念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暖的东西。这个人，总是这样。把自己的分给她，把自己的时间分给她，把自己分给她。不问值不值得，不算够不够，就是给。
两个小时过去了。沈念念的杯子终于成型了。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杯壁厚度还算均匀。就是杯口有点歪，不是正圆，像一张微微歪着的嘴。
“歪的。”沈念念看着自己的作品，歪着头打量它。
“歪的才有手工感。”陆清晏说。
“你就是安慰我。”
“没安慰你。真的好看。”
沈念念看了一眼陆清晏的杯子。正圆的杯口，光滑的表面，比例完美，像是从商店里买来的。
“你这个才叫好看。”
陆清晏笑了，拿起沈念念的杯子，放在自己杯子旁边。两个杯子并排摆着，一个完美，一个歪扭。“一对。一个完美，一个可爱。”
“你才可爱。”
“嗯，我可爱。”
沈念念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翘着。她盯着那两个杯子看了好几秒，觉得它们放在一起的时候，歪的那个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老板帮她们把杯子放进窑里烧制，说一周之后来取。窑是深灰色的，门关上以后，透过小小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橘红色的火光。
沈念念站在窑前，看着自己那个歪歪扭扭的杯子被推了进去，突然有点舍不得。她不知道烧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可能会裂，可能会变形，可能会变成她不认识的东西。
“你说它能不能烧好？”她问陆清晏。
“能的。”
“万一裂了呢？”
“那我们就再做一次。”
沈念念转头看着她。“你愿意陪我再来？”
“你想来我就来。”
沈念念笑了，拉住她的手。手指上还沾着干了的泥，蹭在陆清晏的掌心。“那说好了。一周以后来取。如果裂了，再做一次。”
“好。”
走出工作室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上还沾着泥。泥土已经干了，裂成细纹，像河床上的龟裂。沈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缝里嵌着泥，指甲缝里也是。
“去洗洗。”陆清晏说。
“不洗。”
“为什么？”
“留着。”沈念念把手举到眼前，转了转，“这是你摸过的。”
陆清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用自己沾着泥的手指在沈念念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你也留着。”
沈念念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上面有一小点泥，指尖触到的地方有点粗糙。她拿出手机，打开自拍模式，屏幕里映出她的脸，鼻尖上那点泥像一个灰色的小痣。
她笑了。把手机举高，搂着陆清晏的肩膀，拍了一张合照。快门声很轻，画面定格。照片里，两个人脸上都有泥，沈念念鼻尖有一点，陆清晏脸颊上蹭了一点，笑得眼睛弯弯的。
“发给我。”陆清晏说。
“干嘛？”
“存着。”
沈念念把照片发给她，看着她存进了一个叫“念念”的相册。那个相册里已经有几百张照片了，从她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陆清晏就在存。每张照片的日期、地点，她都记得。
“你存了多少张了？”沈念念问。
“不记得了。”
“骗人。你肯定记得。”
陆清晏看着她，笑了一下。“三百四十七张。”
沈念念的耳朵红了。“……你数过？”
“嗯。睡不着的时候数的。”
沈念念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肩膀。她的鼻尖蹭着陆清晏的大衣，那点泥蹭掉了，留在深灰色的衣料上，一小点灰白色的痕迹。
“你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想哭。”
陆清晏笑了，搂住她。手臂环着她的背，手指扣在她肩胛骨上。“那哭吧。我抱着。”
沈念念没有哭，但她抱紧了陆清晏。两个人在街边站着，手上沾着泥，脸上也沾着泥，谁都没有松手。路过的行人看了她们一眼，有一个人笑了，但她们不在乎。
一周以后来取杯子。沈念念想好了，不管那个杯子烧出来是什么样的，她都要好好用。用它喝水，喝热水，喝陆清晏泡的茶。因为那是她们一起做的。歪的也是好的。
她把脸从陆清晏肩上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陆清晏的眼睛里有路灯的光，橘黄色的，碎碎的。
“走吧，回家。”沈念念说。
“好。”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街上。冬天的风有点凉，但手心是暖的。沈念念低头看着两个人沾着泥的手，泥已经干透了，正在一点一点地掉下来，落在人行道上，像细小的灰尘。
她握紧了一点。陆清晏也握紧了一点。
回到家，沈念念在玄关换鞋，看到两个人鞋底上也有泥。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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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愿得安梦至晨曦的三个为发电，我这样子得写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加更写完，加更越写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