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一次小争吵
周六上午，阳光很好。沈念念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到室友赵暖在群里发消息：“念念，今天下午美术馆有那个插画展，你不是一直想看吗？我们去不去？”
沈念念这才想起来，她确实说过想看那个展。上学期就说了，一直没去。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来得及。她又看了一眼卧室，陆清晏还在睡觉，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好不容易周末能补觉。她不想吵醒她，而且陆清晏对插画没什么兴趣，去了也是陪她。不如自己去，让她多睡一会儿。
沈念念回复赵暖：“去。几点？”
赵暖：“两点半？在美术馆门口碰头。”
沈念念：“好。”
发完消息，沈念念去厨房做了早餐，煎蛋、烤吐司、热牛奶。煎蛋的边缘有点焦，吐司烤得刚好，牛奶热到冒热气。她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写了一张纸条贴在冰箱上：“我去看插画展，和赵暖一起。下午回来。早餐在桌上，记得吃。”
她换了衣服，轻手轻脚地出门了。关门的时候，她还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缝里透出窗帘缝隙的光，很安静。
下午四点，沈念念回到家。美术馆的展很好看，她和赵暖逛了两个多小时，还买了一本画册，封面是一幅水彩画，淡淡的蓝色调。她推开门，陆清晏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看书。茶几上放着冷掉的煎蛋和没动过的吐司。煎蛋的蛋黄凝固了，吐司变硬了，牛奶杯上凝着一圈奶渍。
“你没吃早餐？”沈念念看着桌上的盘子。
“不饿。”陆清晏没有抬头，翻了一页书。
沈念念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了一下，陆清晏的身体没有往她这边靠。“怎么了？生气了？”
“没有。”
沈念念看着她的侧脸。她说“没有”的时候，嘴角没有笑，眼睛也没有看她。沈念念认识她这么久，知道“没有”有时候是真的没有，有时候是“有，但不想说”。今天的“没有”，是后者。因为她翻书的手停了一下，食指在页角上捏着，没有翻过去。
“你是不是因为我没叫你一起去？”沈念念问。
陆清晏沉默了一会儿。书页停在那一页，没有动。“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今天早上。赵暖发消息问我去不去，我想着你还在睡觉，就没叫你。”
“你答应之前，有没有想过问一下我？”
沈念念愣了一下。“你不是对插画没兴趣吗？”
“你有没有兴趣是一回事，你问不问我又是另一回事。”陆清晏放下书，看着她。书落在膝盖上，封面朝上，是一本小说。她的眼神很平静，但沈念念看到那平静底下有一点东西，像水面下的石头。“你答应别人之前，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也有安排？”
沈念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确实没想过。她看到赵暖的消息，想着陆清晏在睡觉，就直接答应了。她没有问陆清晏今天想做什么，也没有想过陆清晏醒了之后找不到她会怎么想。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指节泛白。
“我……”沈念念低下头，“我没想那么多。”
“嗯。”陆清晏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沈念念觉得那声响闷闷的，像砸在胸口上。
沈念念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心里像塞了团棉花。不是重的那种，是堵的那种，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知道陆清晏为什么生气，不是因为她去看了展，不是因为她没叫她一起去，是因为她没有把她考虑进去。她把陆清晏当成“会一直在那里的人”，所以不需要问，不需要报备。但“会一直在”不代表“不需要被在意”。
她拿了手机，给赵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事，我下次可能去不了了。学姐生气了，因为我没问她就直接答应了。”
赵暖秒回：“啊？她生气了？是因为我叫你出去？”
沈念念：“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没问她。”
赵暖：“那你赶紧哄哄她。学姐对你那么好，别因为这种小事闹别扭。”
沈念念看着“小事”两个字，知道不是小事。对陆清晏来说，被放在第一位是很重要的事。她之前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今天她没有做到“一起”。她在备忘录里记过这句话，但今天她把这句话忘了。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陆清晏。”
没有回应。
“我进来了。”
她推开门。陆清晏躺在床上，面朝窗户，背对着门。被子只盖了一半，她的肩膀露在外面，睡衣的领口歪了一边。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只有一小片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
沈念念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手指碰到棉质睡衣的时候，她感觉到陆清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对不起。”沈念念的声音很小，小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以后不会了。”
陆清晏没有动。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到赵暖的消息，想着你在睡觉，就自己去了。我应该先问你的。就算你对插画没兴趣，我也应该问。因为我们是……是两个人。”
陆清晏动了动，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没有红，但表情不像平时那么温柔。嘴唇抿着，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忍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看到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陆清晏的声音很轻。
沈念念摇了摇头。她的手指从陆清晏的肩膀上滑下来，落在被子上。
“我找了你的纸条，才知道你出去了。不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是我看了纸条才知道的。”陆清晏坐起来，靠在床头，被子从肩上滑下去。“你走的时候，我还在睡。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醒来看不到你，会担心？”
沈念念的眼眶红了。“我以为你不会醒那么早。”
“我几点醒，是你决定的吗？”
沈念念摇头。摇得很轻，但很确定。
“你可以叫醒我。”陆清晏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你可以说‘我今天想去看展，你要不要一起去？’如果你叫我了，我可能会说‘我再睡一会儿，你去吧’。但你问了我，我就会觉得你在乎我。”
沈念念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两滴，沿着鼻梁流到嘴角。咸的。“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陆清晏看着她，伸手帮她擦掉眼泪。拇指从眼角滑到颧骨，轻轻的，慢慢的。
“别哭了。”
“你不生气了？”
“……还有一点。”
“那怎么办？”
陆清晏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但沈念念听到了，是那种“算了，不跟你计较了”的叹气。“你做饭给我吃。”
“好。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念念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手握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陆清晏。”
“嗯？”
“你刚才说‘你觉得我在乎你’。我当然在乎你。我每天都很在乎。只是有时候……做得不够好。”
陆清晏没有说话。但沈念念听到被子动了一下，可能是她在调整姿势。
“我会改的。”沈念念说完，走出了卧室。
沈念念在厨房里忙活。她做了番茄牛腩、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都是陆清晏爱吃的。番茄牛腩炖了一个多小时，汤汁收得浓稠，牛腩软烂。西兰花焯过水，颜色翠绿，用蒜蓉炒了一下。紫菜蛋花汤里打了两个鸡蛋，蛋花散得很开。做好之后，她盛了两碗饭，摆在餐桌上，走到卧室门口。
“吃饭了。”
陆清晏走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有说话，坐下了。她拉开椅子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沈念念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安静地吃着。碗筷碰撞的声音很小，客厅里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吞咽声。窗外的阳光移到了另一边，从沙发移到了地板上。
沈念念夹了一块牛腩放进陆清晏碗里。陆清晏吃了。沈念念又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她碗里。陆清晏也吃了。
“好吃吗？”沈念念问。
“嗯。”
“那你多吃点。”
陆清晏抬起头，看着她。“你也吃。”
沈念念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米饭有点多了，她扒了两口，觉得胃里有点涨，但还是继续吃。吃了一会儿，陆清晏放下筷子，看着她。
“念念。”
“嗯？”
“你今天去看展，开心吗？”
沈念念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一根青菜。“……还行。展挺好的。”
“那就好。”陆清晏重新拿起筷子，“下次你想去什么地方，告诉我。我陪你去。就算我没兴趣，我也想陪你。”
沈念念的眼眶又红了。“你不是对插画没兴趣吗？”
“对你，我有兴趣。”
沈念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越擦越多。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手背上，凉凉的。陆清晏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弯腰抱住她。手臂环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头顶。
“别哭了。”
“你别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对你我有兴趣’这种。”
“为什么？”
“因为我会哭。”
陆清晏笑了，搂紧她。“那以后天天说。让你天天哭。”
沈念念把脸埋进她胸口，不说话了。但她的手，攥着陆清晏的衣角，攥得很紧。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综艺节目，笑声很大，但谁都没有笑。沈念念靠在陆清晏肩上，手指在她手背上画圈。
“陆清晏。”
“嗯？”
“你以后要是生气，直接告诉我。不要说‘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也是。”
沈念念笑了。“好。以后都不说‘没有’。”
“好。”
沈念念抬起头，看着她。陆清晏的眼睛里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那现在呢？你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你做菜这么好吃了，我舍不得生气。”
沈念念笑了，把脸重新埋回去。她闭着眼睛，听着陆清晏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她在想，以后做决定的时候，要先问她。不是因为她会生气，是因为她想让她知道，她在乎她。每天都很在乎，只是有时候做得不够好。但她在学。学怎么把她放在第一位，学怎么不让她一个人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她在哪。
她把脸往陆清晏的肩窝里埋了埋，深吸了一口气。陆清晏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拍，她在这个节奏里，慢慢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