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咏菊咏出杀气
良久,角落里才有人发出一声惊叹:“好诗……真是好诗啊!”
赵文才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刚才那首“望江楼上把门开”,跟这首比起来,简直就是烂泥比云端。
但他不甘心。
“哼,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
赵文才冷笑道。
“这首诗虽然尚可,但格局太小,只盯着柳树看。既然要考科举,那便要胸怀天下。李长卿,你只会写这些风花雪月吗?”
这是在强词夺理了。
咏春不写风花雪月写什么?写杀人吗?
李长卿却不恼。
他看着赵文才,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狂傲。
“赵兄觉得格局小?”
李长卿往前走了一步,“好,那我就换一首格局大的。”
他又走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刚才那个温润如玉的书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仿佛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我李家世代习武,虽向往文道,但骨子里的血是冷的。”
李长卿背负双手,声音略微低沉,却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轰!
这句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咏春,这是在咏菊!
但哪有这样咏菊的?
“我花开后百花杀”,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杀气!
赵文才感觉自己腿有点软,他仿佛看到眼前不是一个书生,而是一个站在尸山血海上的枭雄。
李长卿没有停,他目光灼灼,盯着赵文才,念出了最后两句:
“冲天香阵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首诗,乃是黄巢的《不第后赋菊》。
虽然是写菊花,但那就是一首造反诗!
充满了反抗和毁灭的力量。
在这个时空,虽然没有黄巢,但这股子冲破一切的豪气,依然能把这帮养尊处优的书生震得神魂颠倒。
李大山虽然听不懂什么“黄金甲”,但他听懂了“百花杀”。
他兴奋地一拍大腿:“好!杀得好!二弟,咱要把谁杀了?”
这一嗓子,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哐当!”
那个之前骂人的瘦削书生,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李大山那兴奋的表情,再看看李长卿那冷冽的眼神,突然尖叫一声。
“他,他们要杀人啦!”
场面瞬间大乱。
书生们此时才想起来,这李家可是开镖局起家的!
他们的娘还是土匪招安来的!
这首诗,莫不是他们的杀人宣言?
“满城尽带黄金甲”
……难道李家要造反?
赵文才脸色煞白,指着李长卿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此乃反……”
那个“反”字还没说出口,李长卿突然收敛了所有的气势。
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小白兔。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众人。
“诸位这是怎么了?在下只是咏菊而已。这黄金甲指的是菊花金黄的颜色,这百花杀指的是秋天来了其他花都谢了。”
“大家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神特么误会!
谁家咏菊咏得杀气腾腾的?
但偏偏李长卿解释得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赵兄,”李长卿笑眯眯地看着赵文才,“这首诗,格局够大吗?”
赵文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这首诗的气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够大。”
“那就好。”李长卿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招呼还在一脸懵逼的李大山:“大哥,走了。这里太吵,不适合读书。”
“啊?这就走了?”
李大山有些意犹未尽,“那烧鸡还没吃呢。”
“回家吃。”
李长卿大袖一挥,潇洒离去。
李大山连忙背起那个巨大的“棺材”书箱,跟了上去。
路过赵文才身边时,李大山突然停下来,盯着赵文才看了一眼。
赵文才吓得退后一步:“你要干什么?”
李大山挠挠头,憨憨地说。
“俺爹说了,你要是欺负俺弟,就让俺拆楼。但刚才俺弟好像欺负了你,那俺还要不要拆楼?”
赵文才:“……”
“算了,下次再拆吧。”
李大山摇摇头,转身咚咚咚地下楼去了。
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书生,和满地碎裂的自尊心。
回家的马车上。
李大山一边啃着烧鸡,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二弟,刚才那首诗真的是你写的?俺咋听着像是爹喝醉了酒吹牛的时候说的话呢?”
李长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嘴角微微上扬。
“大哥,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吹牛呢?那叫豪情。”
“反正俺觉得挺带劲。”
李大山嘿嘿一笑,“特别是把你那个姓赵的吓得脸都白了,跟刷了墙似的。”
李长卿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今天的文会之后,李家二郎是个才子和李家二郎是个疯子这两个传言,估计会同时传遍黑石县。
不管是才子还是疯子,只要能让他的名声吹出去,目的就达到了。
“安伯,”李长卿对着车帘外喊了一声。
驾车的安伯应道:“二少爷,有何吩咐?”
“去福瑞祥。”
“去那干嘛?买首饰?”李大山好奇。
“不,”
李长卿摸了摸下巴。
“刚才那首诗,我觉得可能会火。我去买点纸,回家多写几幅字,过两天挂出去卖。就叫李解元亲笔,以后科举路上的盘缠,就靠它了。”
安伯:“……”
二少爷这做生意的头脑,果然随夫人。
……
与此同时,李家大院。
李铁柱正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
“咋还没回来?不会真打起来了吧?”
李铁柱搓着手,“大山那个憨货下手没轻重,要是把县丞的儿子打坏了,咱们还得赔医药费。”
王悍娘坐在太师椅上,淡定地剥着橘子。
“慌什么?长卿心里有数。再说了,真打坏了,赔钱就是。咱们李家赔不起吗?”
正说着,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老爷!夫人!二少爷和大少爷回来啦!”
“怎么样?怎么样?”李铁柱冲过去拎起小厮的衣领,“打架了吗?拆楼了吗?”
小厮咽了口唾沫,一脸崇拜地说。
“没打架!也没拆楼!但是二少爷把赵公子他们念傻了!”
“念傻了?”李铁柱一愣,“难道长卿念的是咒语?”
“不是咒语,是诗!”
小厮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二少爷念了一首诗,说什么满城尽带黄金甲,那一屋子的读书人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二少爷是文曲星下凡,才气冲天!”
李铁柱听傻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悍娘,呆呆地问:“媳妇,咱家祖坟……是不是真的炸了?”
王悍娘把橘子皮一扔,站起身来,眼中满是骄傲。
“什么炸了!那是冒青烟!我就知道我儿子是干大事的料!传令下去,今晚杀猪!杀两头!给全府上下加餐!庆祝长卿……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旗开得胜?”
“对!庆祝长卿舌战群儒,旗开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