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考试穿什么金丝软甲?
望江楼一战,李长卿火了。
火得莫名其妙,也火得惊心动魄。
坊间传闻有了三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李家二郎其实是被文曲星附体了,那首诗是他在梦里跟神仙学的,专门用来镇压黑石县的妖魔鬼怪。
第二版本,李家二郎其实是个杀人狂魔,那首“满城尽带黄金甲”,意思是等他考上状元,就要带兵把以前欺负他的人全宰了,吓得不少读书人连夜回家检查门窗。
第三个版本就离谱了。
说是李铁柱花了一万两银子,请了京城的大儒当枪手,专门写了这首诗给儿子撑场面。
李铁柱对此嗤之以鼻。
“一万两?”
李家正厅里,李铁柱把脚翘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一脸不屑。
“老子要是有那闲钱,直接捐个官不好吗?还考什么考?这帮穷酸,就是没见过世面。”
安伯在一旁赔笑。
“老爷说得是。不过,二少爷这名声算是打出去了。现在街上卖猪肉的都知道,咱们李家出了个诗人。”
“那是。”
李铁柱吧嗒了一口茶,眼角的余光瞟向正在旁边看书的李长卿。
“虽然那诗杀气重了点,但听着解气。对了,长卿啊。”
李长卿放下手里的《大宁律》,抬头微笑。
“爹,有何指教?”
“那句我花开后百花杀,是不是说咱们李家以后能独霸黑石县的镖局生意,把别的镖局都挤兑黄了?”
李长卿嘴角一抽:“爹,您可以这么理解。不过在考官面前别这么说,容易被抓进去。”
李铁柱摆摆手:“懂,懂。低调嘛。爹懂。”
这时候,王悍娘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一大堆东西。
布料,棉花,甚至还有几块熟铁皮。
“儿啊!”
王悍娘大嗓门一喊,整个厅堂都嗡嗡作响。
“还有三天就县试了。娘听说考场里冷,那是号房,连个窗户纸都漏风。娘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李长卿看着那堆东西,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娘,现在是二月,春暖花开,不至于太冷。”
“你懂什么!春捂秋冻!”
王悍娘拿起一件这几天连夜赶制的“考袍”,一脸献宝的表情。
“来,试试这个。这是娘亲手缝的金丝软甲袍。”
李长卿愣住了:“啥甲?”
“软甲啊!”王悍娘把衣服抖开。
好家伙。
这衣服外表看着是普通的青布长衫,但在夹层里,王悍娘竟然缝进去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铁丝网。
李长卿上手掂了掂。
少说有二十斤。
“娘……”
李长卿哭笑不得。
“我是去考试,不是去冲锋陷阵。这衣服穿上,我连手都抬不起来,怎么写字?”
“防身啊!”
王悍娘理直气壮。
“考场里人多眼杂,万一有哪个嫉妒你才华的,拿砚台砸你咋办?万一号房塌了咋办?这衣服刀枪不入,关键时刻能保命。”
李铁柱在旁边插嘴。
“我觉得媳妇说得对。长卿啊,你身子骨弱,穿重点还能练练下盘。以前爹让你蹲马步你不蹲,正好趁考试补回来。”
李长卿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
“可是爹,娘,进考场是要搜身的。这么重的铁丝网,兵丁一摸就摸出来了,会判我夹带兵器,直接取消资格的。”
王悍娘一听,愣住了。
“还有这规矩?这朝廷怎么这么不通人情?那我儿子被人打了咋办?”
“娘,那是考场,有监考官,有巡逻兵丁,没人敢动手。”
李长卿耐心解释。
王悍娘一脸失望地把衣服扔给丫鬟。
“行吧,那就把铁丝拆了。不过这个必须带着。”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护身符。
这护身符不一般。别人家的护身符里装的是朱砂,经文。
王悍娘这个,鼓鼓囊囊,摸着硬邦邦的。
“这是啥?”李长卿问。
“这是娘去庙里求的,大师开过光。”
王悍娘压低声音。
“里面装了一颗霹雳弹。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往地上一摔,冒烟带响,趁乱赶紧跑。”
李长卿:“……”
他觉得自己要是真用了这个,这辈子都别想科举了,直接可以跟爹娘上山落草了。
“娘,心意领了。这个真不用。”
李长卿赶紧把那个危险品推回去。
“考场严禁烟火。我要是带这个进去,估计得按纵火罪论处。”
王悍娘叹了口气,一脸“儿子长大了不由娘”的惆怅。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读书真麻烦,比走镖规矩还多。”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老娘,李长卿逃回了书房。
他需要静一静。
县试共分五场,第一场正场最为关键。
只要第一场过了,后面几场基本就是走过场。
他现在担心的问题不是文章,而是“保结”。
按大宁律例,考生报名,需要五名考生互结,还需要一名廪生(有国家津贴的秀才)作保。
互结好办,只要找几个同样没背景的寒门学子就行。
难的是廪生作保。
黑石县统共就那么几个廪生,平日里都跟赵家穿一条裤子。
这次他在望江楼打了赵文才的脸,赵家肯定早就放了话,谁敢给李长卿作保,就是跟赵家过不去。
“少爷。”
安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怎么样?”
李长卿头也不抬,正在练字。
安伯苦笑一声。
“正如少爷所料。老奴跑遍了全县,找了那四位廪生。王秀才说他这几天手疼,签不了字;刘秀才说他要去外地探亲;张秀才直接闭门不见;还有一个陈秀才……”
“陈秀才怎么说?”
“陈秀才说,李家杀气太重,他怕折寿,不敢保。”
李长卿笔锋一顿,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染开一朵黑花。
“赵文才动作倒是快。”李长卿放下笔,并不惊慌。
这都在预料之中。
世家大族垄断科举资源,最常用的手段就是这一招“卡保”。
没人作保,你连考场大门都进不去,有天大的才华也是白搭。
“少爷,要不……”
安伯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老奴带几个兄弟,去这几个秀才家里谈谈心?把刀架在脖子上,我看他们保不保。”
李长卿摇摇头:“安伯,那是土匪行径。咱们要科举,就要守规矩。逼迫廪生作保,一旦告发,我也是要被革除功名的。”
“那怎么办?老爷要是知道了,肯定提刀就去了。”
安伯有些焦急。
“还有一个廪生,你们没去找。”
李长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南的方向。
“还有一个?”安伯想了想。
“少爷说的是那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