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县试案首：李长卿
当晚，县衙后堂。
灯火通明。
县令陈大人，正和几个教谕连夜阅卷。
县试的阅卷量很大，几百份卷子，要在三天内看完，还要排定名次。
陈县令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脸疲惫。
“现在的读书人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陈县令随手把一份卷子扔在一边。
“满篇的陈词滥调，全是圣人云，教化好。让他们谈怎么治民，一个个写得跟哄孩子睡觉似的。”
旁边的教谕赔笑道：“大人，毕竟只是童生试，这些学子年纪尚轻，阅历不足，只会死读书也是难免的。”
“阅历不足不是借口！”
陈县令喝了一口浓茶。。
“本官要的是能帮朝廷办事的人才，不是只会摇头的磕头虫！若是黑石县的案首选出这么个货色，本官的脸往哪搁？”
他又拿起一份卷子。
这份卷子的字迹，让他眼前一亮。
“咦？这字……”
骨架开阔，笔力雄强，透着一股子刚正不阿的浩然之气。
在一堆软趴趴的馆阁体中，这份卷子简直就像是一个披甲执锐的将军，站在了一群胭脂俗粉中间。
“好字！”陈县令赞了一声，精神一振。
他低头看内容。
这一看，就再也没抬起头来。
原本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然后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拍案叫绝。
“妙！妙啊！”
陈县令猛地一拍桌子，把旁边的教谕吓了一跳。
“大人，何事如此激动？”
“你看这篇！”陈县令把卷子递过去。
“法度如堤，导之束之！这见解，针针见血！”
“这考生竟然看出了我黑石县如今的弊病，不仅不避讳，反而提出了以法立威，以信立德的方略。”
“这哪里是童生能写出来的？这分明是老练的幕僚之才！”
教谕接过卷子，细细读了一遍，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确实，言辞犀利，虽然有些杀伐之气，但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只是……”
“只是什么？”
“这文风太过刚硬，怕是不合那些老学究的胃口。若是点了案首，恐怕会有争议。”
教谕小心翼翼地说。
“争议？”陈县令冷笑一声。
“本官是一县之尊，这县试本官说了算！现在的世道，正需要这种有骨头有手段的人！那些只会哼哼唧唧的酸儒，给本官提鞋都不配！”
他拿起朱笔，在这份卷子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此卷，当为第一！”
“去，拆封糊名！本官倒要看看，是我黑石县哪家教出了这等麒麟儿！”
几个书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拆开卷头的封条。
名字显露出来。
三个大字，墨迹饱满。
李长卿。
空气突然安静了。
教谕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李……李长卿？”
教谕结结巴巴地说，“大人，这不是那个开镖局的李蛮子家的儿子吗？”
陈县令也愣住了。
他虽然不怎么管江湖事，但李家的大名他还是听过的。
一家子武夫，那个李铁柱更是个混不吝的主。
李铁柱家的老婆，更是当年黑石县乃至府衙都头疼的一处绿林匪首。
前任县令更是亲自上山将其招安，这才解了祸患，甚至还因此连升两级！
“那家竟然能养出这种儿子？”
陈县令看着那笔力雄健的字，又想了想李铁柱那五大三粗的模样。
只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大人，这……”
教谕面露难色。
“若是点了李屠户的儿子做案首，恐怕全县的读书人都要闹翻天啊。要不给个第二？”
“胡闹！”
陈县令脸色一沉。
“朝廷取士，唯才是举！管他爹是屠户还是宰相！只要文章好，就是案首！要是有人不服，让他来找本官辩论！”
他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发榜！就把这份卷子贴在榜首，让全县的人都好好看看，什么叫治国之言！”
……
三天后。
放榜日。
县衙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李大山仗着身高优势，直接把李长卿扛在肩膀上，站在人群最外围。
“二弟，看见没？看见没？”
李长卿坐在人肉瞭望塔上，无奈地捂着脸。
“大哥，你放我下来，太丢人了。”
“丢啥人！看的清楚！”李大山不管不顾。
衙役敲着铜锣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巨大的红榜。
人群瞬间沸腾，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榜单展开，贴在墙上。
人们从下往上看，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中了！我中了！第三十八名！”
“哎，又落榜了……”
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最高的位置。
那个名字写得最大，最显眼。
县试案首：李长卿。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炸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文才看着那个名字，整个人都要疯了。。
“李家那个蛮子怎么可能第一？作弊！一定是作弊！”
“对！一定是李家买通了考官！”
“我们要抗议！要见县太爷！”
群情激奋中，李长卿坐在李大山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红了眼的读书人。
他没有辩解，只是轻轻拍了拍大哥的脑袋。
“大哥，看来有人不服啊。”
李大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发出一声暴喝：
“谁！敢！不！服？！”
这一声，如虎啸山林，震得县衙门口的瓦片都在抖。
那一群正准备冲进衙门抗议的书生，被这一嗓子吼得耳膜嗡嗡作响，齐齐退后了三步。
李大山拍了拍腰间的开山刀，虽然没拔出来，环视四周。
“俺弟是凭本事考的！谁要是不服，跟俺去练武场聊聊？文斗武斗随你挑，文斗俺弟来，武斗俺来！”
全场鸦雀无声。
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这兵还是个不讲理的巨型兵。
李长卿在上面淡淡补了一句。
“诸位，县尊大人已经把我的文章贴在旁边了。若是有质疑的，不妨先去读读文章。若是读完了还觉得我不如你，那咱们再来论道。”
众人这才发现，榜单旁边，确实贴着一份手抄的卷子。
几个胆大的书生凑过去看。
看着看着声音就小了。
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
行家有没有，出手便知。
那字，那句，那气魄，确实不是他们那些无病呻吟的文章能比的。
赵文才也挤过去看了两眼。
看完之后，他失魂落魄地退了出来，嘴唇哆嗦着。
“法度如堤……法度如堤……这怎么可能是那个小白脸写出来的？这分明是老辣的酷吏手笔啊！”
不管信不信，事实摆在眼前。
李家二郎，一战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