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选媳妇
李家二郎中了县试案首。
这消息还没等李家的马车晃悠到家门口，就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往日里，百姓们路过李家大宅，都是贴着墙根走。
生怕里面飞出一把石锁或者半截断刀砸到脑门上。
可今天，李家门口围满了人。
虽然大家还是不太敢靠近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
但指指点点的神色里，少了畏惧，多了几分看西洋景的好奇。
“听说了吗？李屠户，哦不，李大爷家今晚要撒钱！”
“撒钱？为啥？”
“庆祝啊！听说还要摆三天流水席，只要说一句李公子文采斐然，就能领俩肉包子！”
正议论着，那辆标志性的加宽加固马车缓缓驶来。
安伯把鞭子甩得啪啪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让让！都让让！案首老爷回府了！”
人群哗啦一下分开。
李长卿刚掀开车帘，就被眼前的景象惊着了。
只见自家大门口，挂着两条巨大的红绸子，从门头一直垂到地上。
门口那两排原本插着刀枪剑戟的兵器架子上，此刻竟然挂满了大红花？
一把寒光闪闪的九环大刀柄上，系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
一根碗口粗的熟铜棍上，缠着红绣球。
这画面，就像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突然穿上了新娘子的红嫁衣。
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反差美。
“这谁干的？”李长卿嘴角抽搐。
“俺干的！”
李大山跳下马车，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咋样二弟？俺寻思着，光挂红布不够喜庆，就把家里的家伙事儿都打扮了一下。那词叫啥来着？文武双全！”
李长卿扶额：“大哥，这叫有辱斯文。”
“管他斯文不斯文，好看就行！”
李铁柱背着手走下车，看着自家大门，满意地点点头。
“嗯，看着确实喜庆。就是那个蝴蝶结有点歪，待会儿让安伯正一正。”
一家人簇拥着李长卿进了门。
刚进正厅，王悍娘就大手一挥：“关门！开宴！”
所谓的“宴”，其实就是自家人的一顿饭。
只不过这顿饭的规格，堪比皇宫御宴。
当然，是分量加强版。
桌子中间摆着一只完整的烤全羊，周围围着脸盆大的红烧肘子，堆成山的酱牛肉。
唯独在李长卿面前，放着一碗精致的燕窝粥，和几碟清淡的小菜。
“儿啊，你现在是案首了，得注意保养。”
王悍娘慈爱地看着他。
“听说那些大文豪都是喝露水长大的，咱家没有露水，你就凑合喝点燕窝吧。”
李长卿看着那碗燕窝，又看了看大哥手里那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咽了口唾沫。
“娘，其实案首也是人，也得吃肉。”
“不行！”
李铁柱一瞪眼，嘴里嚼着脆骨嘎嘣响。
“吃了肉就会长力气，长了力气就会想打架。你现在是读书人，得保持，额，虚弱美。对，就是虚弱！”
在李铁柱朴素的价值观里，读书人就该是风一吹就倒的。
如果儿子哪天能单手举起石锁，那就是读书读歪了。
李长卿无奈，只能低头喝粥。
酒过三巡，李铁柱有了几分醉意。
他端着大海碗，红光满面地站起来。
“来，咱爷俩走一个！长卿啊，爹今天高兴！真高兴！”
李长卿以茶代酒，陪了一杯。
“爹这辈子，吃过苦，流过血，也赚过大钱。”
李铁柱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迷离。
“但从来没人正眼瞧过咱。那些当官的，拿了咱的银子，转头就骂咱是粗鄙武夫。就连那街边的酸秀才，看着咱家的眼神都带着刺。”
全场安静下来。李大山也停下了啃羊腿，呆呆地看着老爹。
“但今天不一样！”
李铁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乱跳。
“今天在县衙门口，我看那帮孙子看你的眼神，那是服气！是不甘心！是嫉妒！哈哈哈哈！老子就喜欢看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他指着李长卿，声音竟然带了一丝哽咽。
“儿啊，你给爹长脸了。以后这黑石县，谁敢说咱李家是没文化的暴发户，老子就把你的卷子糊他脸上！”
王悍娘在旁边抹了抹眼角，踹了他一脚。
“大好的日子，哭什么丧！坐下！”
李铁柱嘿嘿一笑，顺势坐下：“没哭，酒辣眼睛。”
李长卿心里一暖。
他知道，老爹虽然粗鲁，但这几年其实受了不少委屈。
送礼被人拒之门外，请先生被人冷嘲热讽，这些事老爹从来没跟他说过。
“爹，这只是个开始。”
李长卿轻声说道。
“以后，我会让您进京城，坐在太师椅上，听那些王公大臣给您叫好。”
“好！”李大山举起羊腿。
“二弟说得对！到时候谁不叫好，俺就削他！”
……
晚饭后，热闹并没有结束。
安伯跑进来通报：“老爷，夫人，媒婆来了。而且……来了仨。”
“媒婆？”
王悍娘眼睛一亮，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在这个时代，少年中了案首，那就是潜力股中的潜力股。
更别说李家还有钱。
之前那些嫌弃李家门风不正的人家，此刻心思都活泛起来了。
不一会儿，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婆被请进了偏厅。
李长卿本来想躲回书房，却被王悍娘强行按在座位上。
“躲什么？那是给你选媳妇，你自己也得把把关。”
李铁柱则摆出一副面试官的架势，坐在主位上，眼神挑剔。
第一个媒婆是城西王婆，那嘴皮子利索得像机关枪。
“哎哟李老爷，大喜啊！我给您说的是城东柳员外家的小姐。那姑娘，年方十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得那是如花似玉，跟咱们案首郎君简直是天造地设……”
“停！”
李铁柱一抬手，打断了媒婆的话，“琴棋书画我不懂。我就问三个问题。”
王婆一愣：“您问。”
“第一，这姑娘身板咋样？能扛动五十斤的大米不？”
王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柳小姐是大家闺秀，平日里连绣花针都嫌重，哪里扛得动大米？”
李铁柱皱眉：“那就是身子骨弱。不行。我儿子本来就弱，再找个弱的，将来生个孙子不得被风吹跑了？下一个。”
李长卿在旁边捂脸。
爹，您这是选媳妇还是选镖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