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虎笔
第二个媒婆赶紧上前:“李老爷,我说这个身子骨好!是开染坊陈家的二丫头,干活利索,屁股大好生养!”
李铁柱点了点头:“这个听着还凑合。那第二个问题,这姑娘脾气咋样?有人欺负我儿子,她敢不敢拿刀砍人?”
媒婆吓得一哆嗦:“这……陈家姑娘温良贤淑,连鸡都不敢杀,哪敢砍人啊?”
“那也不行!”李铁柱一拍大腿。
“我儿子是读书人,以后在外面受了欺负,总不能自己动手吧?媳妇要是不能护着点,要她干啥?”
媒婆们面面相觑。
这李家的选媳妇标准,怎么跟土匪压寨夫人似的?
王悍娘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白了李铁柱一眼。
“你就别添乱了。我看那柳家小姐就不错,知书达理,能陪长卿说说话。总不能找个跟大山似的,天天跟长卿聊怎么杀猪吧?”
正说着,第三个媒婆眼珠子一转,凑上来说道。
“李夫人,我这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不过……门第稍微有点特别。”
“哦?怎么个特别法?”
“是县威远武馆馆主的女儿,林霜霜。”
听到这个名字,李长卿眉毛微微一挑。
林霜霜?
他有印象。
此女是黑石县有名的“女侠”,性格豪爽,一把红缨枪使得出神入化。
据说还把好几个登徒子打断过腿。
李铁柱一听武馆俩字,眼睛就亮了:“这个好!听着就结实!”
“不过……”
媒婆有些尴尬,“林馆主说了,想娶他女儿,得过他三关。还得……入赘。”
“滚!”
李铁柱和王悍娘异口同声。
开什么玩笑?
堂堂县试案首去入赘?
李家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三个媒婆最后是被李大山“礼送”出去的。
李大山只是站在门口晃了晃胳膊,媒婆们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空荡荡的偏厅,李长卿松了口气。
“爹,娘,这事儿不急。”
李长卿赶紧表态,“孩儿如今刚过县试,后面还有府试,院试。功名未成,何以家为?”
“也是。”王悍娘点了点头。
“反正我儿这么优秀,以后说不定能娶个公主回来。这些庸脂俗粉,确实配不上。”
李长卿苦笑。
娘,您的心真大。
……
夜深人静。
喧嚣散去,李家大院恢复了宁静。
李长卿独自坐在书房里,整理着接下来的复习计划。
县试只是第一步,虽然拿了案首,但也只是个童生。
接下来的府试在四月,要去北凉府城。
那里藏龙卧虎,世家林立,竞争会比黑石县激烈百倍。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李铁柱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
此时的他,没了白天的张扬和醉态,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爹?还没睡?”李长卿起身让座。
李铁柱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儿子那张清秀的脸,沉默了半晌。
“长卿啊,”李铁柱声音低沉。
“其实今天在县衙门口,爹看了你的那篇文章。”
李长卿有些意外:“您不是……不太爱看字多的东西吗?”
“是不爱看,头晕。”
李铁柱自嘲地笑了笑,“但我让你大哥给我念了一遍。虽然有些词听不懂,但爹听懂了里面的意思。”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长卿。
“法度如堤,杀伐决断。儿啊,这文章里的狠劲儿,比爹当年还利。”
李长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
李铁柱问。
“爹让你读书,是想让你当个太平翁,不用像咱们祖辈那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可你这文章……这是在走钢丝啊。”
李铁柱虽然没文化,但他有生存的直觉。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儿子选的这条路,不是普通的考科举。
而是一条充满了权谋和争斗的险路。
这种文章一旦传出去,得罪的人会很多。
李长卿看着老爹担忧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明月。
“爹,您觉得咱们李家现在安全吗?”
“有钱,有人,怎么不安全?”
“那是现在。”
李长卿转过身,“咱们李家是靠走镖起家的,也就是靠武力。但这世道,武力是有上限的。县太爷一句话,咱们的镖局就得关门。边关要是乱了,咱们这种有钱没势的人家,就是待宰的肥羊。”
李长卿的眼神变得深邃。
“我想读书,不是为了吟诗作对,也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我是为了给咱们李家,穿上一层真正的铁甲。”
“普通的圣贤书,救不了李家。只有握住权柄,咱们家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李长卿走到李铁柱面前,蹲下身,握住老爹那双粗糙的大手。
“爹,您护了我十八年。以后的路,换我来护着咱们家。”
李铁柱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文弱的儿子,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无比欣慰。
那个总是躲在书房里的小白兔,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出了獠牙。
而且这獠牙,是为了保护家人的。
李铁柱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猛地把手抽回来,掩饰性地揉了揉鼻子。
“臭小子,说得这么煽情干啥!老子还没老呢!还能再打二十年!”
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既然要去府城考试,那就得准备准备。听说府城那边乱得很,明天让你娘给你挑几个好手带着。还有……”
李铁柱背对着儿子,声音有些闷:“到了府城,别太拼命。考不上就回来。咱们家还有几千亩地,饿不死。”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长卿看着晃动的门帘,微微一笑。
这个傲娇的老爹啊。
……
第二天一早,李家就开始了“搬家式”的备考动员。
府试在北凉府,距离黑石县有三百里路。
王悍娘指挥着十几个仆人,往三辆大马车上装东西。
“被褥要带两套,府城湿气重!”
“这腊肉带上一百斤,怕儿子吃不惯那边的饭!”
“还有这个,这是你爹珍藏的金疮药,带上带上!”
李长卿看着那越堆越高的马车,感觉自己不是去赶考,是去逃难。
“二弟!”
李大山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俺也有礼物送你!”
“什么东西?”李长卿好奇地问。
李大山神神秘秘地打开匣子。
里面躺着一支笔。
这笔杆子不是竹子的,竟然是一根白森森的骨头,打磨得光滑透亮。
笔头也不是普通的羊毫狼毫,而是一撮金黄色的硬毛,看着跟钢针似的。
“这是啥?”李长卿拿起来,感觉沉甸甸的。
“这是去年俺在山上打死的那头老虎,用它的腿骨做的杆,用它的胡须做的毛!”
李大山一脸得意。
“俺听人说,读书人讲究笔力。用这老虎笔写字,那肯定有力气!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虎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