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彩虹屁
一场风波告终。
李家人顺利入住了青云院。
这院子确实不错,亭台楼阁,花木扶疏。
最重要的是,够大,够私密。
李大山一进院子,就兴奋地在假山上爬上爬下。
“二弟!这地方真好!这假山比咱家的结实,俺刚才掰了一下都没断!”
安伯则在指挥仆人布置房间,顺便检查有没有机关。
这是镖局的老习惯。
公孙羊坐在石凳上,看着正在擦拭那把“虎骨笔”的李长卿,神色有些忧虑。
“公子,您今天这风头,出得有点大啊。”
“不大怎么行?”
李长卿放下笔。
“北凉府这种地方,人踩人。你越低调,别人越把你当软柿子。只有展示出足够的实力,才能让那些牛鬼蛇神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
公孙羊压低声音。
“那个楚小姐,身份可不一般。她是镇北将军楚天雄的独女。楚天雄手握十万重兵,是朝廷在北方的屏障。但他和文官集团向来不和。公子您跟楚家走得太近,怕是会被文官们排挤。”
“排挤?”
李长卿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羊先生,你觉得我是那种想走正经文官路子的人吗?”
公孙羊一愣。
李长卿站起身,看着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大宁朝如今内忧外患。朝堂上党争不断,边关外蛮族虎视眈眈。文官集团?那是一艘快要沉的破船。我考科举,是为了拿块敲门砖。但真正的大腿,从来不是那些只会打嘴炮的清流。”
他转过身,看着公孙羊。
“镇北将军,手握兵权,又被文官孤立。这不正是我李家最好的盟友吗?”
“全族都是武夫。”
李长卿指了指自己。
“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比起跟那帮老夫子之乎者也,我觉得跟楚将军谈谈兵法,或许更有共同语言。”
“虽然这话说的有些早,毕竟我府试还没过呢。”
公孙羊听得目瞪口呆。
他原以为自家公子是个狂生,没想到是个野心家。
“公子高见!”公孙羊心悦诚服,“那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准备府试?”
“很简单。”
李长卿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
那是一本泛黄的《北凉府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那个周知府喜欢古风,喜欢礼乐,那这几天,你就负责把这本书里关于北凉历史,古迹,礼仪的内容,全都给我整理出来。”
“咱们要给那位知府大人,写一篇彩虹屁。”
“彩虹屁?”公孙羊不懂这个词。
“就是拍马屁,把他拍得舒舒服服,还要让他觉得这马屁拍得清新脱俗,有理有据。”
李长卿眨了眨眼,“这可是个技术活。”
……
与此同时,知府衙门。
后堂书房里,一个留着长须,面容严肃的老者正在看书。
他就是北凉知府,周正。
“大人。”
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情报。
“何事?”周正头也不抬。
“刚收到的消息。那个黑石县的案首,李长卿,进城了。”
“哦?”周正翻过一页书,“就是那个写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狂徒?”
“正是。而且……”
师爷犹豫了一下。
“他刚进城,就在云升楼大闹了一场,骂柳先生的字是垃圾,还写了一幅大鹏一日同风起,被楚家大小姐买走了。”
周正的手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狂妄!粗鄙!攀附权贵!”
周正冷哼一声,把手里的书重重地摔在桌上。
“此子虽然有点才华,但心术不正,杀气太重!如今竟然还跟楚家那个野丫头混在一起,简直是斯文扫地!”
“大人,那这次府试……”
“哼。”
周正摸了摸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想在我周正的眼皮子底下过关?没那么容易。”
“传令下去,这次府试的题目,改了!”
“改了?”师爷一惊,“改成什么?”
周正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挂在那里的儒圣人像,冷冷地说道:
“考《礼数篇》!让他谈谈什么叫讲信修睦!我倒要看看,一个满脑子打打杀杀的屠户之子,怎么写得出这等仁义文章!”
“若是写不出,或者写得有半点戾气……”
周正一甩袖子。
“那就让他滚回黑石县杀猪去!”
……
四月的天,北凉府的风里带着一丝燥热。
青云院内,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公孙羊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一堆书卷,正围着李长卿碎碎念。
“公子,这《北凉风土考》您看了吗?这《礼仪三百问》您背了吗?周知府最重规矩,若是在考卷上写错一个敬语,那是会被直接黜落的!”
李长卿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把折扇,声音慵懒。
“羊先生,淡定。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我都看了。”
“您那是看吗?您那是翻书扇风!”
公孙羊急得胡子乱翘。
“您前两日在云升楼那么高调,现在全城的书生都盯着您。若是府试落榜,那些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咱们淹死!”
李大山蹲在一旁,正拿着一块磨刀石,吭哧吭哧地磨那支“虎骨笔”。
“二弟,这笔尖太秃了,俺给它磨尖点,到时候扎卷子更有劲儿!”
“别!”
公孙羊一声惨叫,扑过去抢笔。
“大公子!这是写字的,不是杀人的!磨尖了把卷子戳破了怎么办?”
李长卿拿开脸上的折扇,坐起身来。
他看着满院子的鸡飞狗跳,笑了笑。
“羊先生,你觉得周知府是个什么样的人?”
公孙羊愣了一下,思索道:“此人古板严厉,是个不折不扣的理学卫道士。他最恨离经叛道,推崇存天理,灭人欲那一套。”
“没错。”
李长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对付这种人,你背再多的《礼仪三百问》也没用。因为在他眼里,我这个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狂徒,骨子里就是坏的。无论我怎么装乖巧,他都能挑出刺来。”
“那怎么办?”公孙羊绝望了。
“很简单。”
李长卿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
“既然装孙子没用,那我就装祖宗。”
“啊?”公孙羊和李大山同时张大了嘴。
“他不是喜欢讲规矩,讲天理吗?”
李长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我就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天理。我要让他看到我的文章后,觉得他自己读的那点书,都是小儿科。”
“我要让他跪着读完我的卷子,还得哭着喊着求我做门生。”
公孙羊看着自家公子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表情,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公子,又要搞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