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府试开始
府试正场。
北凉府贡院的规模,比黑石县大了十倍不止。
高耸的围墙,森严的兵丁,还有那两扇朱红色的沉重大门,无不透着一股朝廷的威严。
数千名来自北凉府各县的考生,如同过江之鲫,汇聚于此。
李家的马车依旧是最显眼的。
不仅仅是因为大,更是因为那马车顶上插着一面写着“黑石李氏镖局”的小旗。
这是李铁柱临行前强烈要求的,说是为了给家族打广告。
“二弟,俺就在这等你。”
李大山站在贡院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食盒。
“要是有人敢在里面欺负你,你就大喊一声,俺把门拆了冲进去。”
周围的考生听得脸都绿了。
拆贡院大门?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这李家人果然是疯子!
李长卿拍了拍大哥的手臂:“放心,没人敢。”
他提着考篮,走向搜身处。
这一回,搜身的兵丁显然得到了上面的授意,检查得格外仔细。
“头发解开!”
“鞋底敲一敲!”
“张嘴!舌头抬起来!”
李长卿极其配合,甚至还主动把袖子抖了抖。
就在兵丁准备放行的时候,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此人是府衙的礼房主事,也是周知府的心腹。
他阴恻恻地盯着李长卿:“你就是李长卿?”
“正是学生。”李长卿拱手,礼数周全。
“哼。”主事冷笑一声,指着李长卿的考篮。
“听说你家是开镖局的,若是带了什么隐形毒药,暗器进场,那可是大麻烦。来人,把他考篮里的馒头掰碎了检查!每一个都要掰成粉末!”
这就纯属找茬了。
馒头掰成粉末还怎么吃?
周围的考生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李大山在远处看见了,眼珠子瞬间红了,刚要迈步,却见李长卿背在身后的手摆了摆。
李长卿看着那位主事,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
“大人真是尽职尽责。不过,学生这馒头是家里老母做的,里面加了特殊的作料。”
“什么作料?”主事警惕地问。
“加了巴豆。”
李长卿压低声音,“学生最近有些便秘,特意带的。大人若是把馒头掰碎了,手上沾了药粉,待会儿去茅房若是没带纸……”
主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
“粗鄙!简直粗鄙!”
主事厌恶地挥挥手,“赶紧进去!别在这污了本官的眼!”
李长卿微微一笑,提着完好无损的馒头,大摇大摆地进了考场。
小样,跟我玩心理战?
……
随着三声炮响,府试正式开始。
李长卿坐在号房里。
这里的号房比县试的稍微宽敞点,但也有限。
卷子发下来了。
他展开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题目只有四个字:
【讲信修睦】
这题目出自《礼数篇》。
讲的是人与人之间要讲究信用,和睦相处。
这是典型的儒家道德文章,最适合用来考察考生的“德行”。
对于周知府来说,这道题就是给李长卿挖的坑。
你一个写“满城尽带黄金甲”的人,满脑子都是杀伐,怎么可能写得出这种温润敦厚的文章?
你若是写得假,那是虚伪。
你若是写得硬,那是戾气。
怎么写都是死路。
李长卿磨墨的手很稳。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搜索着前世的记忆库。
讲信修睦?
那是孔圣人的理想国。
但在现实的政治中,光靠“信”和“睦”是治不了国的。
周知府是个理学死硬派,他推崇秩序,推崇等级。
李长卿猛地睁开眼。
有了。
他要写的,不是“邻里和睦”的小爱,而是“天地秩序”的大道。
他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破题两句:
“天地有大信,故四时行焉;圣人有大睦,故万物生焉。”
这起点极高!
我不跟你谈人与人怎么相处,我直接谈天道!
天地讲信用,所以春夏秋冬按时运行。
圣人讲和睦,所以万物才能生长。
这哪里是讲道理,这简直是在讲神学。
接着,笔锋一转:
“然信非无度之纵,睦非无则之和。无规矩之信,是为愚信;无等级之睦,是为苟合。”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理学派的G点。
对于周知府这种人来说,他最怕的就是“乱”。
他希望每个人都守规矩。
李长卿这文章的核心思想就是。
所谓的“信”和“睦”,必须建立在森严的“规矩”和“等级”之上!
这就好比是用法家的骨头,披了一层儒家的皮。
李长卿越写越顺手。
他引经据典,虽然很多是这个世界没有的,但他编得像模像样,把“讲信修睦”上升到了“维护统治秩序”的高度。
文章的最后,他甚至还暗戳戳地拍了周知府一个马屁:
“今北凉之地,胡汉杂处,风俗各异。欲求大同,必先立大信;欲求大睦,必先正大礼。”
“唯有以礼法为纲,方能使金戈化为玉帛,使边陲之地,同沐圣化。”
这一段,直接结合了北凉府的实际情况,还把用“严刑峻法”治理地方包装成了“推行礼乐”。
写完之后,李长卿看着卷子,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道貌岸然了。”
李长卿摇摇头,“这篇文章要是发出去,估计能把那帮老夫子感动哭。”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
三日后,阅卷房。
周知府正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
这几天他看了几百份卷子,大都是陈词滥调。
要么是无病呻吟,要么是死记硬背。
“现在的学子,一个个只会掉书袋,毫无灵气。”
周知府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个李长卿的卷子找到了吗?”
旁边的礼房主事连忙抽出一份糊了名的卷子,其实他们做了记号。
“大人,这份应该就是。字迹很狂放。”
周知府接过卷子,看了一眼那龙飞凤舞的字体,冷哼一声。
“字如其人,张牙舞爪,毫无静气。”
他带着挑刺的心态,开始读第一句。
“天地有大信……”
周知府的手一顿。
这开篇,有点大气啊。
他继续往下读。
越读,脸色越凝重。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知不觉坐直了。
读到“无规矩之信,是为愚信”时,他眼睛一亮,忍不住拍案。
“好!说得好!这才是真知灼见!”
读到“以礼法为纲”时,他更是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这简直是说到了本官的心坎里!本官治理北凉这么多年,这帮酸儒都说我严苛,唯有此文,唯有此文懂我啊!”
他一口气读完,只觉得酣畅淋漓,浑身通透。
甚至全然忘记了,这文章是何人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