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此子类我啊
这篇文章，既有古圣贤的风骨，又有切中时弊的辣味。
最重要的是，它完美地契合了周知府“以礼法治世”的政治理念。
“此乃传世之作啊！”周知府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卷子。
旁边的礼房主事傻眼了。
“大人，这可是李长卿的卷子啊。您不是说要黜落他吗？”
周知府愣住了。
他看着那熟悉的狂草字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就像是刚刚吃了一口绝世美味的红烧肉，突然有人告诉他，这肉是那个他最讨厌的厨子做的。
吐出来？舍不得。
咽下去？心里膈应。
周知府拿着卷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纠结得像个便秘的老头。
“可惜了，若是旁人写的，本官定要收他为关门弟子。”
周知府咬牙切齿，“可怎么偏偏是这个狂徒？”
主事小心翼翼地建议：“大人，要不给个末等？”
“荒谬！”
周知府大怒，“这等文章给末等？你让本官被天下读书人耻笑我有眼无珠吗？”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份卷子，眼神复杂。
“才华是有的，就是人太狂。罢了罢了，本官身为一府之尊，要有容人之量。”
周知府拿起朱笔，在那份卷子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取！而且要取第一！”
“但是，”
周知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放榜之后，本官要亲自召见他。若是他敢在本官面前露出一丝狂态，本官定要好好还要挫挫他的锐气！”
……
放榜那日。
北凉府贡院门口，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李大山依旧发挥他的特长，把李长卿扛在肩膀上，站在人群制高点。
“二弟，你看得见吗？俺咋全是人头？”
李长卿摇着折扇，神色淡定：“大哥，不用看。只要听声音就行。”
果然，榜单一贴出来，人群中就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天哪！又是第一！”
“府试案首，李长卿？！”
“这李长卿到底是何方神圣？连中双元？”
“听说他在云升楼骂柳先生字写得烂，没想到人家自己才是真大佬啊！”
人群中，那个曾经被李长卿羞辱过的刘云，看着榜单，面如死灰。
他这次虽然也中了，但只排在五十名开外。
“既生瑜，何生亮……”刘云悲愤地叹了口气，掩面而去。
李长卿坐在大哥肩膀上，听着周围的赞叹声，心里却并没有太多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公服的衙役分开人群，走到了李大山面前。
“请问，哪位是李长卿李案首？”
李大山警惕地看着他们：“干啥？要抓人？”
领头的衙役满脸堆笑：“误会！误会！知府大人有令，请案首大人过府一叙。大人说了，要在后堂设宴，亲自为案首庆功。”
周围的考生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知府亲自设宴，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李长卿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庆功？
周知府那个老古板，会这么好心？这怕不是鸿门宴吧？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拍了拍大哥的脑袋：“大哥，放我下来。我要去会会这位知府大人。”
“俺跟你去！”李大山不放心。
“这次不行。知府衙门后堂，带保镖不合规矩。”
李长卿整理了一下衣衫，“你先回青云院，让羊先生准备点好酒。我若是回来晚了，那就是在那边吃饱了。”
……
知府衙门，后堂。
这里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满了名家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檀香。
周知府端坐在主位上，板着一张脸，手里拿着李长卿的那份卷子，正在运气。
他在等。
等那个狂徒进来，如果对方有一点失礼，他就立刻发难，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年轻人。
“学生李长卿，拜见知府大人。”
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身穿月白儒衫的少年走了进来。
周知府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他想象中的李长卿，应该是满脸横肉，或者眼神阴鸷，一身匪气的样子。
可眼前的少年，眉清目秀，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贵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哪里有什么杀气？
这分明就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啊！
“你就是李长卿？”周知府有些怀疑。
“正是学生。”
李长卿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动作规范得连《礼仪三百问》都挑不出毛病。
周知府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
这卖相，确实不错。
“坐吧。”周知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长者赐，不敢辞。但在大人面前，学生不敢坐。”
李长卿依旧站着，态度谦卑。
周知府心里又舒服了几分。
看来这小子还是懂规矩的。
“李长卿，你的文章本官看了。”
周知府板起脸，开始敲打。
“文笔虽好，但其中有些言论，似乎过于推崇法度，少了些仁爱之心。你可知错？”
来了。
李长卿心里冷笑，典型的杀威棒。
他抬起头，看着周知府，脸上露出一种遇到知音的激动表情。
“大人！学生冤枉啊！”
“冤枉？”
“学生这文章，看似推崇法度，实则是在为仁爱筑基！”
李长卿上前一步，声情并茂。
“学生自幼生在边陲，见惯了流民惨状。学生深知，没有霹雳手段，怎怀菩萨心肠？”
“大人您治理北凉，严明法纪，使得百姓安居乐业。学生正是仰慕大人的风采，才斗胆写下这篇狂文！”
“学生以为，大人的严厉，才是对百姓最大的仁慈！”
这一记马屁，拍得那是惊天地泣鬼神。
而且角度极其刁钻，直接把周知府的严苛洗白成了大仁。
周知府听得目瞪口呆。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马屁，但从来没有哪一个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通体舒泰，仿佛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原来，原来我在年轻人心中是这么伟大的形象吗？
周知府努力想要维持严肃的表情，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咳咳……”
周知府战术性咳嗽两声。
“你也莫要过誉。本官只是尽职尽责罢了。”
“大人过谦了！”李长卿打蛇随棍上，“学生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周知府现在的语气已经温和得像个慈祥的老爷爷。
“学生听闻大人书法卓绝，尤其是那一手颜体，更是深得鲁公精髓。学生不才，想求大人赐字一副，挂在书房日夜观摩，以勉励自己。”
周知府彻底沦陷了。
这小子，不仅文章好，人长得好，说话好听，居然还懂书法！
“好！好！好！”
周知府站起身，大手一挥。
“来人！研墨！本官今日高兴，就送你一副字！”
片刻后。
李长卿捧着周知府亲笔写的“国士无双”四个大字，一脸感激涕零地走出了知府衙门。
身后，周知府还在那里摸着胡子，一脸陶醉。
“此子类我！类我啊！”
走出衙门，转过街角。
李长卿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表情。
他随手把那幅字卷起来，扔给早就等在路边的安伯。
“二少爷，这是啥？”安伯问。
“护身符。”李长卿伸了个懒腰。
“有了这几个字，以后在北凉府，我看谁还敢说我是土匪。”
“走，回家。告诉羊先生，今晚加菜。我要吃红烧狮子头，最大的那种。”
李长卿看着天边的晚霞，心情大好。
搞定了周知府，这北凉府的一半，算是拿下了。
剩下的一半……
他想起了那个红衣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