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见镇北大将军
有了周知府亲笔题写的“国士无双”四个大字,李长卿在北凉府的日子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因为没人敢来找茬了。
那幅字被公孙羊裱了起来,挂在青云院正厅的最显眼处。
原本那些对李家指指点点的书生。
现在路过青云院门口,都得整一整衣冠,对着大门拱手行礼。
仿佛里面住的不是李长卿,而是周知府的亲儿子。
就连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刘云,也托人送来了一方名砚。
说是“以此赔罪,愿李案首笔耕不辍”。
李长卿对此照单全收。
“这世道,面子是自己挣的,但有时候也是别人给的。”
李长卿躺在摇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块端砚,对正在整理拜帖的公孙羊说道。
“羊先生,记住,狐假虎威不可耻,只要最后狐狸能变成老虎就行。”
公孙羊连连点头,眼神崇拜。
“公子高见。如今咱们有了知府大人的背书,接下来的院试,应当是稳了。”
“稳?”
李长卿摇摇头,目光投向院墙之外的北方。
“周知府不过是文官集团的一个缩影。他能护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在这北凉府,真正能让地皮抖三抖的,另有其人。”
话音刚落。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不是推,是踹。
那一脚力道之大,厚实的木门直接弹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安伯的手瞬间按在了腰刀上,公孙羊吓得把手里的拜帖撒了一地。
只有李大山,正蹲在地上斗蟋蟀,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谁啊!没看俺家黑旋风正咬得起劲吗?赔钱!”
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黑甲的军士。
这两人满身煞气,脸上疤痕遍布,腰间的横刀并不是装饰品,而是真的见过血的。
“谁是李长卿?”
左边的军士冷冷开口。
李长卿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并没有被吓到。
这种场面,他从小在镖局见多了。
“在下便是。”
“大将军有请。”军士扔过来一块铁牌。
李长卿伸手接住。
那铁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虎头,还有一个“楚”字。
镇北将军,楚天雄。
“现在?”李长卿问。
“立刻。”
公孙羊在一旁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凑过来。
“公子……这怕是鸿门宴啊!楚将军出了名的脾气暴躁,最恨读书人。上次有个御史来巡查,被他骂得尿了裤子……”
“羊先生,慎言。”
李长卿笑了笑,“尿裤子那是肾不好。我肾挺好的。”
他转头看向李大山。
“大哥,蟋蟀别玩了。带上那坛咱们从黑石县带来的老酒,跟我去蹭饭。”
“有肉吃吗?”李大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管够。”
……
镇北将军府,位于北凉府城的正北,占地极广。
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军营。
门口没有石狮子,而是立着两根巨大的辕门柱。
进进出出的不是仆役丫鬟,而是全副武装的传令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马粪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李长卿一行人跟着军士走进府门。
一路上,寂静无声。
两旁的校场上,数百名赤膊的士兵正在操练。
没有口号声,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刀枪碰撞的金属音。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大喊大叫更让人心惊肉跳。
公孙羊已经快不行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每走一步都要擦擦汗。
李大山却显得很兴奋。
他东张西望,看着那些士兵手里的大刀,撇撇嘴。
“二弟,这刀不行,太轻。还没咱爹那把切西瓜的刀重。”
前面的带路军士脚步踉跄了一下,回头狠狠瞪了李大山一眼。
李大山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咋?不服?比划比划?”
军士也是个暴脾气,手就要往刀柄上摸。
“咳咳。”李长卿咳嗽一声,“大哥,咱们是客,要斯文。”
李大山哼了一声:“俺就是实话实说嘛。”
穿过重重回廊,终于来到了一座名为“白虎堂”的大厅。
大厅里没有那些文雅的字画,墙上挂着的是一张巨大的北境地图,还有几张完整的虎皮,熊皮。
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如铁塔般的男人。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穿着一身便服,却掩盖不住那一身如岩石般隆起的肌肉。
此时,他正拿着一只大海碗,仰头灌酒。
酒水顺着他的胡须流下来,打湿了衣襟,他却毫不在意。
在他旁边,坐着那个熟悉的红衣少女,楚红袖。
她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匕首,看见李长卿进来,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黑石李长卿,拜见大将军。”
李长卿上前,既没有行跪拜大礼,也没有行文人的作揖礼。
而是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这一个细节,让楚天雄放下了酒碗。
那双虎目如电,死死地盯着李长卿。
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如果是普通书生,此刻恐怕早就两股战战了。
但李长卿面色如常,甚至还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楚天雄手里那个碗。
那是青铜的,估计得有三斤重。
“你就是那个把周知府那个老顽固忽悠得找不到北的小子?”
楚天雄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屋顶灰尘直落。
“忽悠?”
李长卿微微一笑。
“大将军此言差矣。那是圣人教诲,知府大人那是从善如流。”
“屁的圣人教诲!”
楚天雄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实木桌子发出一声哀鸣。
“老子虽然书读得少,但也知道满城尽带黄金甲不是什么好话!你小子一肚子坏水,装什么圣人门徒?”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李长卿面前。
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李长卿。
“我听红袖说,你觉得文官都是软骨头?”
楚天雄居高临下地问。
“大部分是。”李长卿不卑不亢。
“那你呢?”
楚天雄逼近一步,那股血腥味直冲鼻端。
“你现在考了案首,将来也是要当文官的。你会不会也变成那种只会动嘴皮子,看见蛮族就想求和的软蛋?”
这道题,比周知府那道难答多了。
若是答得太软,楚天雄会看不起他,直接把他轰出去。
若是答得太硬,又显得虚伪。
李长卿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从李大山手里接过那坛老酒。
“大将军,听说您好酒。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烧刀子。敢不敢尝尝?”
“哈哈哈哈!”楚天雄大笑,“小子,你想灌醉我?老子喝过的酒比你喝过的水都多!”
他一把抓过酒坛,拍开封泥,仰头就是一大口。
“咕咚!”
酒入喉。
楚天雄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不是酒,那是火!
是一把烧红的刀子顺着喉咙捅进了胃里!
这种边关土法酿造的烈酒,度数极高,根本没经过勾兑,比他平时喝的那些所谓的“佳酿”烈了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