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以德服人
腊月三十，大年夜。
黑石县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给这座边陲小城披上了一层银装。
往年的李家大院，这个时候通常在杀猪宰羊，院子里挂满了血淋淋的肉条，看着跟孙二娘的黑店似的。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李家出了个秀才，还是连中三元的小三元。
为了匹配这个身份，李铁柱下了死命令。
今年的年，要过得“雅致”，要有“文化”。
一大早，李长卿就被公孙羊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公子，该写春联了。”
公孙羊手里捧着一沓裁剪整齐的红纸，神色庄重。
“老爷说了，往年都是去街上买那种印好的，俗气。今年咱们自家有书法大家，必须公子亲笔手书。”
李长卿打着哈欠，披着那件厚实的白狐裘，慢悠悠地走到正厅的大书案前。
李铁柱和李大山早就等在那了。
父子俩穿着崭新的绸缎新衣，像两个等着分糖吃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儿啊，”李铁柱搓着手，“爹都想好了。这大门口的对联，必须霸气！上联写：拳打南山猛虎；下联写：脚踢北海蛟龙。横批：谁敢惹我！”
李长卿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爹，”李长卿无奈地看着老爹，“咱们是正经人家，不是山大王。这春联贴出去，明天衙门的捕快就得来查咱们是不是要造反。”
“那咋写？”李铁柱有些不服气，“那也得写出咱们李家的威风吧？”
“威风是要藏在骨子里的。”
李长卿蘸饱了墨，沉思片刻，提笔写下：
上联：传家有道惟存厚
下联：处世无奇但率真
横批：耕读传家
字是端正圆润的馆阁体，看着喜庆又平和。
李铁柱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挠挠头。
“存厚俺懂，就是家里要有存货，要有钱。率真是不是说咱们说话要直？行吧，虽然听着软绵绵的，但既然是你写的，那肯定有道理。”
公孙羊在旁边赶紧捧场：“老爷高见！这副对联妙就妙在藏拙。外人一看，哟，这李家改性子了，成了积善之家了，自然就少了防备。”
“哦！”李铁柱恍然大悟，“这就是兵法里的空城计……不对，是示敌以弱！好！贴上！”
解决了大门的对联，接下来是各个院落的。
李长卿笔走龙蛇，给书房写了“书山有路”，给粮仓写了“五谷丰登”。
轮到演武场的时候，李大山急了。
“二弟！俺那儿贴啥？别给俺整那些文绉绉的，俺手下的兄弟们看不懂！”
李长卿笑了笑，换了一支粗笔，写得狂草淋漓：
上联：止戈为武安天下
下联：修文以此静人心
横批：以德服人
李大山看着那个“德”字，嘿嘿直乐。
“这个俺认识！二弟说过，这就是让俺拿大棒子去跟人讲道理！好！这个俺喜欢！”
贴完春联，挂好灯笼。
夜幕降临，重头戏来了。
年夜饭。
正厅里摆了一张巨大的圆桌。
桌子中间是一个热气腾腾的铜火锅，里面煮着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丸子，还有自家种的白菜。
围坐在桌边的，除了李家四口，还有公孙羊和安伯。
这是李家的规矩，过年不分主仆，都是家人。
“来，提一杯。”
李铁柱端起酒杯，脸上泛着红光.
“这一年，咱们李家经历了太多事。长卿中了秀才，咱们开了酒路，团练也搞起来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咱们全家人齐心协力干出来的！”
“爹先干为敬！”
李铁柱仰头干了一杯，然后看着李长卿，眼圈微红。
“特别是长卿。爹以前总觉得你读书读傻了，现在才知道，你是真聪明。爹……爹为你骄傲。”
“爹，大过年的，不兴掉眼泪。”
李长卿笑着给老爹夹了一筷子羊肉。
“明年还要去省城考举人，还得爹给我出路费呢。”
“出！砸锅卖铁也出！”李铁柱拍着胸脯。
王悍娘在旁边白了他一眼：“行了，别煽情了。吃饺子！这饺子可是娘亲手包的，里面藏了彩头。”
李家的饺子，个头惊人，一个顶外面三个。
“啥彩头？”李大山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问。
“我在其中一个饺子里，包了一枚金元宝。”
王悍娘一脸神秘，“谁吃到了，明年就财运亨通，大吉大利！”
话音刚落，只听“咯嘣”一声脆响。
李大山突然捂住嘴，脸色痛苦。
“怎么了？”全家人都紧张起来。
李大山费劲地张开嘴，从嘴里吐出一个被咬变形的小金锭子。
“娘……”
李大山捂着腮帮子，“您这元宝也太实在了，咋不包个铜钱呢？俺大牙差点崩了。”
“哈哈哈哈！”
全家人哄堂大笑。
李长卿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那根弦彻底放松下来。
窗外鞭炮声声，屋内暖意融融。
前世他是孤儿，从未感受过这种热烈而粗糙的亲情。
这一世，虽然身处乱世，虽然前路未卜，但只要有这盏灯火在，他就觉得无所畏惧。
“哥，恭喜啊，明年你要发财了。”李长卿笑着举杯。
“发财有啥用，俺牙疼……”
过了大年三十，正月里的日子就是在迎来送往中度过的。
李长卿彻底贯彻了他温润如玉的新人设。
大年初一，陈县令来拜年。
李长卿穿着一身素净的儒衫，手里拿着书卷，在书房接待了陈县令。
两人谈诗论道，从诗词歌赋聊到地方教化。
李长卿说话轻声细语，引经据典，把陈县令听得一愣一愣的。
走出李家大门时，陈县令还在跟师爷感叹。
“谁说李长卿是狂生？这分明是个谦谦君子啊！看来之前的传闻都是误会，误会！”
大年初三，县里的几位乡绅富户组团来访。
目的是想入股李家的“物流队”。
李长卿依旧笑眯眯的，不仅没拒绝，还让公孙羊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招股书。
“各位叔伯，有钱大家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咱们李家物流是半军事化管理。入了股，就得听指挥。若是谁想插手管理，或者往里面塞些不三不四的人……”
李长卿轻轻抿了一口茶，眼神温柔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徒手捏碎核桃给客人吃的李大山。
“咔嚓。”
李大山把一把核桃捏成了粉末，憨厚地笑道：“各位叔伯吃核桃，补脑。”
乡绅们看着那堆粉末，齐齐打了个寒颤。
“听指挥！绝对听指挥！”
“李公子放心，我们只分红，不说话！”
就这样，在一种“核谐”的氛围中，李长卿完成了对黑石县资本的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