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过江龙
二月的春风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但吹在人脸上,已经没了冬日那种割肉般的疼。
通往省城的官道宽阔平坦,两旁的杨柳刚吐出嫩绿的新芽。
一支庞大得令人咋舌的车队,正如长龙般蜿蜒前行。
最前面是一百名身披玄甲,背负强弓的镇北军铁骑,马蹄声整齐划一,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中间是二十辆满载货物的大车,车上插着“李氏物流”的大旗,迎风招展。
护卫在两侧的,是五十名身穿统一青衣,腰挎苗刀的李家团练,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锐利。
而在队伍的最中央,是一辆外表低调,实则暗藏玄机的加长马车。
车厢内,温暖如春。
李长卿斜倚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摇头晃脑地读着。
他的声音温润醇厚,语速不急不缓,听起来真像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饱学鸿儒。
坐在他对面的楚红袖实在受不了了。
她把手里的半个苹果“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块,翻了个白眼。
“李大才子,你这戏是不是演得太过了?这车里就咱们几个人,你装给谁看呢?”
李长卿放下书卷,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的温和笑容。
“楚小姐此言差矣。古人云,君子慎独。哪怕是在无人之处,也要保持端庄的仪态。这不仅是修养,更是为了让这副面具长在脸上。”
楚红袖撇撇嘴:“我看你是想把那个即将见面的主考官忽悠瘸了。”
李长卿不置可否,只是拿起茶壶,动作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怎么能叫忽悠呢?这叫投其所好。那位方大人喜欢温润君子,我就做个温润君子给他看。”
正说着,车窗外传来了李大山的大嗓门。
“那个……兄弟,你这马屁股真翘,平时吃的啥料?俺那匹黑马最近有点瘦,是不是肚子里有虫?”
紧接着是一个镇北军骑兵无奈的声音。
“李壮士,这是战马,每天吃精料和鸡蛋。还有,请不要随便摸马屁股,它会踢人的。”
“没事!它踢俺一脚,俺不疼,它蹄子疼。”
车厢里的楚红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大哥这人,倒是真有趣。这一路上,他就没消停过,非要跟我的亲兵学骑射,结果拉断了三张弓,坐塌了两副马鞍。”
李长卿叹了口气:“大哥天生神力,就是控制不住力道。不过,这几天多亏了你的那些亲兵指点,咱们李家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团练,倒是学了不少行军布阵的规矩。”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原本是一群只会单打独斗的江湖草莽,在正规军的熏陶下,如今走起路来也像模像样,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又行了半日,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
青澜江。
这是省城的天然屏障,江面宽阔,水流湍急。
要过江,必须走渡口。
此时,青澜渡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龙。
无数赶考的学子,行商的马队,还有走亲访友的百姓,都堵在这里。
嘈杂的人声,马嘶声,车轮声混成一片。
李家的车队停了下来。
公孙羊从前面的车辕上跳下来,跑到李长卿的车窗边。
“公子,前面好像堵住了。”
李长卿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天色。
“这时候虽然人多,但渡船往来频繁,按理说不该堵死。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公孙羊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公子,打听清楚了。不是船不够,是有人把渡口封了。”
“封了?”
李长卿眉梢一挑,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语气。
“这是官渡,除了朝廷急递,谁有权封渡口?”
公孙羊压低声音。
“听说是省城四大世家之一,赵家的三公子,赵玉龙。他今日要在江心亭举办一场诗会,嫌渡船来往吵闹,扰了雅兴,便让家丁把渡口拦了。说是等他们诗会结束,才许放行。”
李长卿闻言,轻轻合上了手里的书卷。
诗会?
嫌吵?
这理由,倒是清新脱俗。
楚红袖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好大的威风!本小姐护送军需都得排队,他开个破诗会就敢封路?我去劈了他!”
“别急。”
李长卿伸出折扇,轻轻按住楚红袖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微凉,让楚红袖的手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松开了匕首。
“咱们是读书人,要讲道理。”
李长卿微笑着说道。
“既然是诗会,那就是文雅之事。文雅之事,自然要用文雅的方式解决。”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走下马车。
“大哥,带上几个兄弟,拿上咱们的拜帖,跟我去前面看看。”
李大山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把那一根五十斤重的熟铜棍往肩上一扛。
“好嘞!俺倒要看看,谁敢挡俺们的路!”
……
渡口前,群情激奋。
数百名被堵在岸边的路人,正对着前方的一排家丁指指点点,但没人敢真的冲上去。
因为那一排家丁,足足有四五十人,个个手持哨棒,凶神恶煞。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着锦衣的护院,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而在江心的一座凉亭里,隐约可见几个衣冠楚楚的公子哥,正对着江水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都在这吵什么吵!”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站在岸边,趾高气扬地指着人群。
“我家三公子正在构思佳作,若是被你们这帮俗人惊扰了灵感,你们赔得起吗?都给我退后!再退十丈!”
“凭什么啊!”
一个赶考的书生忍不住喊道。
“这也是朝廷的官道,我们要去省城赶考,耽误了时辰怎么办?”
“赶考?”
那管家嗤笑一声。
“就凭你们这帮穷酸,考也是白考。我家三公子乃是今科解元的热门人选,他的文章才是文章,你们那叫涂鸦!赶紧滚一边去,别碍眼!”
那书生被气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再言语。
这赵家在省城势力庞大,确实惹不起。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
“借过,借过。”
人群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摇着折扇,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巨汉,巨汉身后还跟着一群身穿青衣,眼神冷漠的壮汉。
这组合,看着就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