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江雪
百姓们纷纷让开一条路。
李长卿走到那管家面前,收起折扇,拱手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这位管家有礼了。在下李长卿,也是进省赶考的学子。听闻前方有诗会雅集,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等过江?”
那管家上下打量了李长卿一眼。
这少年看着倒是气质不凡,但面生得很,估计是哪个小地方来的暴发户。
“不行!”
管家毫不客气地摆手,“我家公子说了,直到日落之前,任何人不得过江。你要是识相,就带着你的人去下游找个野渡口,别在这废话。”
李长卿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
“日落之前?这春寒料峭,江风甚大。我身后有些兄弟身子骨弱,若是吹病了,怕是不好。”
身子骨弱?
管家看了一眼李长卿身后那个像铁塔一样的李大山,又看了看那些满脸横肉的团练,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管这叫身子骨弱?
“少跟我装蒜!”
管家不耐烦了,“我说不行就不行!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十几个家丁举着哨棒就围了上来。
李长卿叹了口气。
“看来,这道理是讲不通了。”
他转过身,对着李大山无奈地摊了摊手。
“大哥,人家不让过。”
李大山把熟铜棍往地上一顿。
咚!
青石铺就的码头地面,竟然被砸出了几条裂缝。
“不让过?”
李大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俺就把这路给通一通!”
那管家吓了一跳,色厉内荏地喊道:“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行凶?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这是赵家……”
话音未落,李大山已经动了。
他没有用棍子砸人,而是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管家的衣领。
就像拎起一只小鸡仔。
“赵家是吧?”李大山憨厚地问,“赵家能抗揍不?”
“放肆!”
江心亭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大概是这边的动静太大,惊扰了贵人们的雅兴。
一艘小船划了过来,船头站着一个身穿锦袍,头戴玉冠的青年。
此人面容英俊,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傲气。
正是赵家三公子,赵玉龙。
“哪里来的野蛮人,敢动我赵家的人?”
赵玉龙站在船头,冷冷地看着岸上。
“把人放下!跪下磕头,自断一臂,本公子或许可以饶你们不死。”
李长卿看着这位赵公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台词,真是有够反派的。
“赵公子。”
李长卿上前一步,把李大山挡在身后。
“在下李长卿。刚才听闻赵公子在举办诗会,嫌我等俗人吵闹。在下不才,也读过几天书。既然赵公子以文会友,那不如咱们打个赌?”
“打赌?”赵玉龙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也配?”
“配不配,试过才知道。”李长卿微笑道。
“若是我能作出一首诗,压过赵公子刚才的佳作,赵公子便放行,如何?”
赵玉龙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他指着李长卿。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居然想跟我比诗?好!本公子就成全你!刚才本公子以江水为题,作了一首咏春江。你若是能在一炷香内作出一首更好的,我就让你过!若是作不出……”
赵玉龙眼神一冷:“那就把你们这群人都扔进江里喂鱼!”
“一言为定。”
李长卿点点头。
“不用一炷香。”
他展开折扇,看着眼前滚滚东去的青澜江,又看了看那个不可一世的赵玉龙。
既然要立“温润如玉”的人设,那就不能写那种杀气腾腾的诗了。
得写点有意境的,但又得暗暗地打脸。
李长卿迈出一步,吟道: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前两句一出,全场安静。
这意境,孤寂,高远,瞬间把赵玉龙那种无病呻吟的调调比下去了。
赵玉龙的脸色变了变。
李长卿继续迈出第二步,声音清朗: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四句念完,鸦雀无声。
这首诗虽然写的是雪,但这初春的江面上,寒意未消,那股子孤独和清高,简直是扑面而来。
最妙的是,这首诗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喧嚣,没有权贵,只有一种天地间唯我独尊的气魄。
这就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赵玉龙的脸上。
你封路搞什么诗会,搞得兴师动众,结果人家一首诗,直接把你这群人衬托得像是一群只会嗡嗡叫的苍蝇。
“好!”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喝彩声如雷鸣般响起。
“好诗!真是好诗!”
“这才是读书人的气度!”
“跟这首诗比起来,刚才赵公子那首什么春水绿油油简直就是顺口溜!”
赵玉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是行家,自然知道这首诗的分量。
这首诗一旦传出去,他的《咏春江》就会成为笑柄。
“你这是作弊!”
赵玉龙恼羞成怒,“这肯定是前人的遗作!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来?我不信!给我拿下!”
他决定不讲武德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几十个家丁,还有船上的护卫,纷纷拔出刀剑,就要冲上来。
李长卿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年头,说实话没人信,讲道理也没人听。”
他退后一步,合上折扇。
“大哥,楚小姐,有人不想体面。”
“那就帮他体面!”
一声清叱响起。
一直站在后方看戏的楚红袖,终于忍不住了。
她策马而出,红衣飞扬。
“镇北军听令!”
“喝!”
一百名一直在后方待命的铁骑,瞬间拔刀出鞘。
那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如同实质般压了过来。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赵家家丁,被这股杀气一冲,顿时吓得腿软,手里的哨棒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楚红袖骑着马,直接冲到了码头最前端,马蹄高高扬起,差点踩在那个管家的脸上。
“镇……镇北军?!”
船上的赵玉龙看清了那些骑兵的装束,吓得差点掉进江里。
他在省城混,自然知道这身玄甲代表着什么。
那是楚天雄的亲兵!
那是杀人不眨眼的边军!
“你是楚家大小姐?”赵玉龙声音都在颤抖。
楚红袖用马鞭指着赵玉龙,冷笑道:“赵玉龙,你好大的威风啊。怎么,连我也要扔进江里喂鱼?”
“误会!全是误会!”
赵玉龙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我不知道楚小姐在此!若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拦路啊!”
他虽然狂,但不傻。
赵家虽然有钱,但在手握重兵的镇北将军面前,那就是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