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潜龙居
城东牙行。
负责接待的牙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王。
听到李长卿要买谢家老宅，王牙人手里的茶杯差点吓掉了。
“这位公子，您……您不是开玩笑吧？”
王牙人擦着汗。
“那地方邪门得很，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个吉利，您这是来赶考的，住那种地方怕是会折损文运啊。”
李长卿神色淡然。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辈读书人，一身浩然正气，何惧鬼神？再说了，我家里人多，阳气重，正好去冲一冲那里的煞气。”
王牙人见劝不动，只能硬着头皮带路。
反正这宅子压在手里好几年了，要是能卖出去，他也有一笔不菲的佣金。
一行人来到了城东。
谢家老宅的大门确实气派，两尊巨大的石狮子虽然落满了灰尘，但依旧威风凛凛。
朱红色的大门漆皮剥落，透着一股萧瑟之气。
还没进门，就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吹出来。
公孙羊缩了缩脖子：“公子，这地方看着真有点渗人啊。”
李大山却不以为意，走上前去，伸手推门。
沉重的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长吟，缓缓打开。
院子里杂草丛生，枯叶满地。
几只乌鸦被惊起，“嘎嘎”叫着飞过头顶。
确实很有鬼屋的氛围。
但李长卿的鼻子动了动。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尸臭，也不是霉味，而是一股烤红薯的味道？
还有淡淡的酒味和脚臭味。
李长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这鬼，不仅爱吃红薯，还挺不讲卫生。
“什么人！”
一声暴喝从前院的回廊里传来。
紧接着，呼啦啦冲出来几十号人。
这群人个个衣衫不整，有的光着膀子，有的穿着破烂的短打，手里拿着棍棒，菜刀，甚至还有拿着啃了一半的鸡腿的。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鬼头刀。
王牙人一见这群人，脸色大变，躲到了李大山身后。
“哎哟！是黑虎帮的人！”
黑虎帮？
李长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乞丐不像乞丐，流氓不像流氓的人。
王牙人哆哆嗦嗦地解释。
“这就是一群泼皮无赖，平日里在城东收点保护费。他们怎么住进这凶宅了？”
那独眼龙用刀指着李长卿。
“哪来的小白脸？懂不懂规矩？这地方是我们黑虎帮的堂口！赶紧滚！不然老子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李长卿没有理他，而是转头问王牙人：“这宅子的房契，现在在谁手里？”
“在官府手里，我也能代办。”王牙人说。
“那就好。”
李长卿点点头，“既然是官府的产业，那这些人就是非法入侵了？”
“算是，算是吧。”
李长卿转过身，看着那个独眼龙，语气温和：“这位壮士，这宅子我已经买下了。麻烦你们搬出去，顺便把地扫干净。”
“买下了？”
独眼龙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兄弟们，听到没？这小白脸说他买了这！”
周围的小弟们也跟着起哄：
“小子，这宅子确实闹鬼，不过闹的是咱们穷鬼！”
“想让我们搬走？行啊！拿出五千两银子的搬家费，我们就走！”
“不然，今晚就把你剥光了扔井里去陪那个女鬼！”
李长卿叹了口气。
又是钱。
这年头，怎么谁都想要他的钱？
他转头看向正在盯着那个独眼龙手里的鸡腿流口水的李大山。
“大哥。”
“干啥？”李大山擦了擦口水。
“他们不讲道理，还想抢咱们的钱。”
李大山眼神瞬间变了。
抢钱？
那可是给二弟娶媳妇的钱！
是给俺买肉吃的钱！
是给二弟考功名的钱！
这不能忍。
李大山把手里那根包在布套里的熟铜棍取了下来，随手扔给旁边的安伯。
对付这群弱鸡，用棍子是欺负人。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你们，一起上吧。俺赶时间，还没吃晚饭呢。”
独眼龙感觉受到了侮辱：“找死！给我上！废了他！”
几十个泼皮挥舞着烂七八糟的兵器冲了上来。
王牙人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连串极其有节奏的声响。
砰。啪。啊。嗷。
并没有刀剑入肉的声音，只有人体和地面亲密接触的闷响，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王牙人悄悄睁开一只眼。
只见那个黑铁塔般的巨汉，就像是在扔沙包一样。
冲过来的泼皮，只要靠近他三尺之内，就会莫名其妙地飞出去。
有的被抓着衣领扔到了树上。
有的被一巴掌拍在地上，抠都抠不出来。
那个独眼龙最惨，被李大山单手举过头顶，像转风车一样转了三圈，然后随手丢进了旁边的荷花池里。
“噗通！”
激起一片黑色的淤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院子里躺满了一地哼哼唧唧的人。
李家带来的那五十名团练甚至都没动手，只是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戏，偶尔还点评两句。
“这个姿势不对，落地没缓冲，容易骨折。”
“那个太慢了，大公子都打哈欠了。”
李大山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意犹未尽。
“就这？省城的帮派就这水平？连那个刘一刀都不如。”
荷花池里，独眼龙顶着一头烂泥爬上来，刚想放两句狠话。
李长卿慢悠悠地走了过去，站在池边俯视着他。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搬家的事了吗？”
独眼龙看着那个依然笑得温润如玉的少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准备把石狮子举起来玩玩的巨汉，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半个时辰后。
黑虎帮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个干净，甚至连那个烤红薯的炉子都没敢带走。
李长卿站在空荡荡的前院里，满意地点点头。
“这宅子不错。虽然破了点，但骨架子好。公孙先生，明天找些工匠来修缮一下。尤其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草除了，种上些竹子。”
“是，公子。”
公孙羊现在对李长卿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五千两银子，买下这么大一座宅子，这简直是白捡。
至于什么黑虎帮，什么闹鬼，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那都是浮云。
“公子，那咱们的牌匾挂什么？”
安伯问道。
既然要在这里扎根，做生意，还要备考，那就得有个响亮的名字。
李长卿想了想。
“前院做物流货栈，就挂李氏商行。后院是我们住的地方，要雅致点。”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字条。
【潜龙居】
公孙羊看着这三个字，眼皮跳了跳。
“公子，这名字是不是太霸气了点？潜龙勿用，这可是帝王之兆啊。这要是被官府知道了……”
“怕什么。”
李长卿淡淡一笑。
“我这是勉励自己要潜心读书，争取早日鲤鱼跃龙门。谁规定读书人不能叫潜龙了？”
“再说了。”
李长卿看着这偌大的宅院，“咱们这院子里，藏龙卧虎的人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