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盐盐之争
“什么大礼？”
“明天，把咱们提纯雪花盐的方子，写成折子，我也去举报一下。”
“举报谁？”
“举报……我自己。”李长卿神秘一笑，“我要把这方子献给朝廷。就说这是利国利民的技术，愿意无偿捐献。到时候，官府就会推广这门技术。”
公孙羊惊呆了：“公子，那咱们不是没优势了吗？”
“傻。”李长卿摇摇头，“一旦官府推广，全天下的盐都会变成雪花盐。到时候，赵家手里囤积的那几万斤劣质黄盐，就只能……砸手里烂掉。”
“这就叫，我不赚钱，你也别想活。”
公孙羊看着自家公子，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招数，太毒了。
这简直是把赵家的祖坟都给刨了啊！
……
与此同时，赵府。
赵万城听完管家的回报，气得把书房里唯一幸存的一个花瓶也砸了。
“混账！混账！”
赵万城捂着胸口，差点背过气去，“这李长卿，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妖孽？官府治不了他，江湖压不住他，连生意都被他搅黄了！”
“爹，那咱们怎么办？”赵玉龙也慌了。
赵万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文的武的都试过了，那就来点更绝的。”
“他不是要参加乡试吗？他不是想考举人吗？”
赵万城阴恻恻地说道，“去，查查他的底细。我就不信，他李家就没有一点污点。只要找到一个污点，我就让他身败名裂，这辈子都别想进考场！”
窗外，夜色深沉。
省城的这场争斗，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李长卿，已经准备好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一点。
五月的省城，雨水刚停，日头毒辣辣地晒下来，地上的泥泞很快就被烤干，腾起一股闷热的土腥味。
潜龙居的书房内，却是一片清凉。
窗前的竹帘半卷，几盆刚从花鸟市场淘来的兰花散发着幽香。
李长卿端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那支“虎骨笔”，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公孙羊站在一旁研墨，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案上的宣纸。
那上面既不是诗词歌赋，也不是经义策论，而是一幅幅详尽的图画。
画的是大锅，漏斗，还有层层叠叠的过滤纱布。
旁边的文字说明更是直白得让人发指，什么“煮卤”，“去渣”，“结晶”，看着跟菜谱似的。
“公子，”公孙羊实在忍不住了，“您真的要把这雪花盐的方子交出去？这可是摇钱树啊！若是咱们自己留着，哪怕不卖，只用来做赠品，也能把全省城的客商都吸过来。”
李长卿落下最后一笔，轻轻吹干墨迹。
“羊先生，有些钱能赚，有些钱拿着烫手。”
他放下笔，拿起那叠厚厚的纸张，
“这提纯盐的技术，说白了并不难，也就是一层窗户纸。赵家现在是被打懵了，等他们回过神来，找几个老盐工琢磨琢磨，迟早也能弄出来。”
“与其等他们偷学了去，不如我现在把它公之于众。”
李长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而且，我要把它送给最需要的人。”
“送给谁？”
“送给朝廷，送给这天下的百姓。”
李长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赵家不是靠着囤积劣质官盐，控制了省城的盐价，赚得盆满钵满吗？他们仓库里至少还压着几万斤发苦的黄盐吧？”
“一旦官府掌握了这提纯之法，推广开来，雪花盐就会变成白菜价。到时候，赵家那一仓库的黄盐，连喂牲口都没人要。”
“这就叫，”李长卿回头一笑，“既然你不让我好好吃饭，那我就把大家的锅都砸了，咱们换口新锅。”
公孙羊听得目瞪口呆，随即背脊发凉。
自家公子这一招“掀桌子”，简直是绝户计啊！
赵家要是知道这方子是李长卿送出去的，估计能气得把祖坟都刨了。
半个时辰后，方府。
方正儒大人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许多。
自从采用了李长卿“纳粮开中”的建议，写了折子递上去后，京里很快就有了回音，说是圣心大悦，让他先行在北凉省试点。
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此时，方正儒正拿着李长卿呈上来的《制盐提纯疏》，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你弄出雪花盐的法子？”
方正儒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简单的图解，“就这么简单？只需过滤，重煮？”
“回大人，大道至简。”
李长卿神色恭敬。
“百姓们吃了几百年的苦盐，并非是因为没法子，而是因为没人去琢磨。商贾重利，只想把泥沙一起卖了压秤，哪里肯费工夫去提纯？也就是学生家里做饭讲究些，这才误打误撞琢磨出来的。”
“误打误撞……”
方正儒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少年，心里是一百个不信。
什么误打误撞能撞出这么精细的流程？
这分明是格物致知的大学问！
“你把这个献给老夫，所求为何？”方正儒放下图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学生不求利。”李长卿正色道，“只求这法子能尽快推广。大人您想，若是边关将士能吃上好盐，力气便能大几分；若是百姓能吃上好盐，身体便能强健几分。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当然……”
李长卿话锋一转，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
“若是大人在推行此法时，能顺便提一句，这是黑石李氏进献的，给学生家里长点脸面，那学生就感激不尽了。”
方正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个滑头！说到底，还是要名！”
“名好啊！有名声，总比贪那点蝇头小利强！”
方正儒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你放心！这折子老夫亲自写！定会言明这是你李长卿的功劳！若是此法真能推行天下，别说一个举人，就算是给你们家请个积善之家的牌坊，也是够格的！”
“多谢大人栽培！”
李长卿深深一揖。
他要的就是这个“名”。
有了朝廷认证的“献盐之功”，他李家就有了护身符。
以后谁再想拿“私盐”或者“商贾贱业”来攻击李家，那就是在打朝廷的脸。
……
三天后，省城变天了。
不是天气变了，是盐价变了。
布政使司突然贴出告示，并在城中设立了“惠民盐局”。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朝廷得获新法，可将粗盐提纯为精盐。
即日起，惠民盐局开始售卖新式雪花盐，价格仅为原来官盐的一半！
而且，官府还鼓励各地盐商学习此法，降低盐价，造福百姓。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炸雷，把省城的商界炸得人仰马翻。
最先受到冲击的，自然是赵家。
赵府的库房前。
赵万城看着手里那把晶莹剔透，从惠民盐局买来的雪花盐，又看了看自家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泛着黄褐色光泽的老官盐，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一半的价格……一半……”
赵万城嘴唇哆嗦着，“官府这是疯了吗？这么好的盐卖这么便宜？那我们的盐怎么办？”
赵玉龙站在一旁，也是面如土色。
“爹，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说是……说是李长卿那个混蛋，把提纯的方子献给了方大人！现在全城的盐商都在骂娘，但也都在偷偷学这个法子。”
“李长卿！！！”
赵万城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把手里的盐狠狠摔在地上。
“他这是要断我的根啊！我的三万斤存盐啊！那是十几万两银子啊！”
这些盐是赵家花大价钱囤积的，准备等入夏后腌制咸菜的高峰期大赚一笔。
现在好了，有了便宜又好的雪花盐，谁还会买这种又苦又涩的垃圾？
这三万斤盐，现在唯一的价值，大概就是拿去腌咸菜都嫌占地方。
急火攻心之下，赵万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爹！爹！”赵玉龙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扶住老爹，“快！快叫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