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娘是匪又如何?
赵府乱成了一锅粥。
而始作俑者李长卿,此刻正坐在潜龙居的后花园里,十分惬意地钓着鱼。
李大山蹲在池塘边,手里拿着一根硕大的鸡腿,一边啃一边问。
“二弟,听说赵家老头被气晕了?咱们要不要送点礼去看看?显得咱们懂礼貌。”
“送礼?”李长卿看着水面上的浮漂,“送什么?送盐吗?”
“嘿嘿,送盐好!撒在他伤口上,让他清醒清醒。”李大山咧嘴一笑。
李长卿摇了摇头:“大哥,做人要厚道。咱们已经砸了人家的锅,就别再去掀人家的桌子了。这几天让团练的兄弟们警醒点,赵家吃了这么大的亏,狗急跳墙是肯定的。”
“怕啥!”
李大山把鸡骨头往水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来一个俺扔一个,来两个俺扔一双。咱们那六合阵最近又改良了,正愁没靶子练手呢。”
正说着,苏寒来了。
这段时间,苏寒成了李家的常客。
不仅是因为书,更是因为这里的饭菜实在太好吃了。
尤其是李家厨子做的红烧肉,让这位清贫的书生圆润了不少。
“李兄!大快人心啊!”
苏寒还没进亭子就喊道。
“刚才我在街上看到,赵家的盐铺门口罗雀,掌柜的都在门口拍苍蝇。而惠民盐局门口排起了长龙,百姓们都在夸这新盐好,还都在传颂这方子是李公子献的!”
他走进亭子,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脸崇拜。
“李兄,这一手釜底抽薪,实在是高!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念你的好,你的名声,已经不仅仅是在士林里了,在市井中也是响当当的大善人!”
李长卿笑了笑:“虚名而已。苏兄今日来,不会只是为了夸我吧?”
“当然不是。”苏寒放下茶杯,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我是来给你报信的。赵家那边,好像有动静。”
“哦?”李长卿收起鱼竿,“什么动静?”
“赵家虽然生意受损,但他们在省城经营多年,人脉极广。”
苏寒压低声音,“我听几个同窗说,赵玉龙最近在四处搜集关于你们李家的底细。特别是……关于令堂大人的。”
李长卿的手一顿。
关于他娘?王悍娘?
“他们查到了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苏寒有些犹豫,“但坊间开始有一些流言,说令堂大人出身……绿林?还说李家起家不正,是靠……劫掠发的财?”
李长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赵家,还真是属狗的,闻着味儿就咬上来了。
在这个时代,虽然商贾地位低,但如果是“匪类”出身,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科举对考生的身家清白要求极高。
如果坐实了李家是土匪窝,别说考举人,就是现在的秀才功名都可能被革除。
而且,这还会连累到方大人。
毕竟方大人刚刚保举了李家。
“这是想断我的仕途啊。”
李长卿把鱼竿递给旁边的安伯,站起身来,脸上的温润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他们这是在玩火。”
“李兄,要不要去澄清一下?”苏寒焦急地问。
“澄清?怎么澄清?”李长卿反问,“去跟大街上的人喊我娘不是土匪,她是女侠?谁信?”
流言这种东西,你越解释,它传得越快。
“那怎么办?”
“赵家既然想挖我的根,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这根底下埋的是什么。”
李长卿转头看向李大山。
“大哥。”
“在!”
“给家里写封信。让爹把娘当年的那些东西整理一下。”
“那些东西?”李大山挠挠头,“你是说娘的狼牙棒和杀猪刀?”
“不。”李长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是娘当年的招安文书,还有娘当年资助边军抗击蛮族的义民状。”
当年王悍娘虽然是山寨头子,但那是被贪官逼上梁山的。
后来朝廷招安,她可是带着全寨的兄弟和积蓄主动投诚,还帮着边军打过蛮族。
这在档案里是有记录的,只不过年代久远,被人忘了。
“还有,”李长卿冷冷道,“让公孙先生去查查,赵家起家的第一桶金是从哪来的。我就不信,这省城首富的屁股底下,就那么干净?”
赵家想玩身世攻击?
那就来互相伤害啊。
看看是当年的抗蛮义士名声硬,还是靠着压榨百姓,勾结黑帮起家的奸商底子硬。
……
几天后,省城的风向果然变了。
大街小巷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李家的“黑历史”。
“听说了吗?那个献盐方的李公子,家里以前是土匪!”
“真的假的?看着那么斯文?”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听说他娘当年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专门吃人心肝!”
流言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说李家现在做物流,其实就是为了方便半路打劫。
潜龙居门口,甚至出现了几个烂菜叶子。
苏寒急得嘴上都起泡了,天天跑来问对策。
但李长卿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每天看书,练字,钓鱼。
甚至还让李大山把那些扔进来的烂菜叶子捡起来喂鸡。
“公子,您真沉得住气啊。”公孙羊看着外面的风言风语,都快愁秃了。
“让子弹……哦不,让流言再飞一会儿。”
李长卿淡定地翻过一页书,“现在的流言越凶,等到反转的时候,赵家的脸就被打得越疼。”
“而且,”李长卿看向院子角落里那一堆刚从黑石县运来的旧箱子,“证据已经到了。”
那是李铁柱派最快的马送来的。
箱子里,不仅有当年朝廷颁发的招安文书,还有一块已经生锈的铁牌,上面刻着“义薄云天”四个字。
那是当年一位边军老帅亲手送给王悍娘的。
“公孙先生。”
“属下在。”
“明天,我要去文渊楼喝茶。”
李长卿合上书卷,“把这些东西带上。既然赵玉龙喜欢在文渊楼搞事情,那我就在那里,给他上一堂历史课。”
“顺便,我也给全省城的读书人讲讲,什么叫真正的出身清白。”
李长卿站起身,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赵家想用出身来压我?那我就告诉他们,英雄不问出处,但流氓一定要查查来路。”
第二天一早。
李长卿换上了一身最为朴素的布衣,就像一个普通的寒门学子。
他没有带李大山,只带了捧着箱子的公孙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潜龙居,向着文渊楼走去。
沿途,路人对他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土匪儿子。”
“啧啧,穿得人模狗样的。”
李长卿充耳不闻,脊背挺得笔直,步履从容。
文渊楼内,赵玉龙早就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特意包下了二楼,请了不少省城的名流和学子,正得意洋洋地宣扬着李家的“光辉历史”。
“诸位!这李长卿就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他家几代匪类,如今却混入我们士林,简直是我们读书人的耻辱!”
赵玉龙站在桌子上,唾沫横飞,“我们要联名上书,请求方大人革除他的功名!把他赶出省城!”
“对!赶出去!”
“不能让土匪玷污了斯文!”
底下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赵公子说得好。读书人确实要讲究身家清白。”
众人回头。
只见那个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少年,正一步步走上楼梯。
他的目光清澈,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意。
“只不过,赵公子在查别人家底的时候,有没有查查自己家的?”
李长卿走上二楼,站在赵玉龙面前。
“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请大家看几样东西。顺便,给大家讲讲,三十年前,这省城里发生的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卖友求荣的故事。”
李长卿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满楼的喧嚣。
赵玉龙看着李长卿那双眼睛,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三十年前?
那不是赵家发迹的时候吗?
这小子,到底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