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皇帝知其名
正月初八,皇宫。
今日是当朝皇后的千秋节。
皇宫内张灯结彩,红墙黄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御花园虽然草木凋零,但早已被内务府用绸缎扎成的各色假花装点得花团锦簇。
坤宁宫的大殿内,暖意融融。
数百名命妇、嫔妃按品级就座。
衣香鬓影,珠翠交错。
大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嘴里说着吉祥的话,但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互相打量。
谁头上的珠钗是内造的新款,谁身上的锦缎是江南的贡品,谁最近又得了圣上的夸奖。
这些都是她们暗中较劲的战场。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穿着明黄色的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
她面容端庄,虽然眼角已有细纹,但那份母仪天下的气度却压得住全场。
只是,皇后的眼神深处,透着一丝疲惫。
每年都是如此。磕头,听戏,收礼。
那些礼单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东海的珊瑚,南疆的玉石,内务府打造的金银器皿。
贵重是贵重,但毫无新意。
“淑妃妹妹这身衣裳倒是别致。”
皇后看着坐在左侧下首的淑妃,淡淡说道。
淑妃年纪轻,正受宠,穿着一身艳丽的绯色宫装。
她掩嘴一笑:“谢娘娘夸奖。这是臣妾娘家特意从苏杭寻来的流云锦,说是只有三匹。臣妾想着今日是大喜的日子,穿得喜庆些,给娘娘添添福气。”
这话听着好听,实则是在炫耀。
皇后笑了笑,没接话。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长公主殿下到!”
殿内的嘈杂声瞬间小了下去。
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虽然不干涉朝政,但在皇族中的地位极高,连皇上都要敬她三分。
而且这位长公主性情豪爽,眼光极高,是京城贵妇圈的风向标。
只见殿门口走进一位身穿紫色宫装的丽人。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佩戴繁复的头饰,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
但她一走进来,所有人的鼻子都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一股奇异的香气,随着她的脚步,缓缓飘散在整个大殿。
那不是焚香的烟火味,也不是脂粉的甜腻味。
那是一种极其清冽、纯净的花香,仿佛有人在冬日的大殿里,突然搬进了一整个春天的花园。
淑妃离得近,闻得最真切。
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的嫉妒瞬间冒了出来。
“皇姐来了。”皇后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快赐座。”
长公主走到殿前,行了家礼。
“臣妾来迟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姐这是哪里话,你能来,本宫就高兴。”
皇后看着长公主,“皇姐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长公主微微一笑,并没有急着落座,而是上前几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
“臣妾知道娘娘富有四海,什么奇珍异宝都见过。那些金银玉石,臣妾就不拿出来献丑了。这是臣妾偶然得来的一个小玩意儿,特意献给娘娘。”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长公主送的礼,肯定不是凡品。
贴身女官接过盒子,呈到皇后面前。
皇后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什么光芒万丈的宝石,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绘着仕女图的白瓷瓶。
“这是?”皇后有些疑惑。
“此物名为香露。”
长公主解释道。
“不同于咱们平日用的香囊或熏香。它是从万千花瓣中提取的精魂。只需一滴,香气便可留存整日,且随着体温变化,香气还会变得越发醇厚。”
“哦?这么神奇?”
皇后来了兴趣。
她拿起瓷瓶,拔开瓶塞。
一股浓郁而纯正的茉莉花香,瞬间从瓶口溢出,直冲皇后的鼻端。
皇后精神一振,原本因为久坐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此刻竟觉得清醒了不少。
“好香!”皇后忍不住赞叹。
“娘娘可以试试,点一滴在手腕或耳后。”长公主指导道。
皇后依言,倒了一滴在手腕上,轻轻涂抹开。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透明的液体迅速挥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那股香气却仿佛长在了皮肤上。
皇后轻轻挥动衣袖,香风阵阵。
“皇上驾到!”
就在这时,皇帝处理完政务,赶来给皇后祝寿了。
皇帝大步走进殿内。
他刚一进门,脚步就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味道?”
皇帝吸了吸鼻子,目光在殿内扫视。
“好清雅的香气。是哪里的花开了吗?”
皇后站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羞。
“皇上,并非花开。是皇姐送给臣妾的香露。”
皇帝走到皇后身边,握住她的手。
那股茉莉花香更加清晰了。
他凑近皇后的颈边闻了闻,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好!这味道清新脱俗,不染尘埃,正配皇后的气质。”
皇帝龙颜大悦。
“皇姐有心了。此物甚好,比那些熏得人头疼的香饼强多了。”
这句话,算是给“香露”盖上了官方认证的最高印章。
底下的嫔妃们,特别是淑妃,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她们费尽心机打扮,结果皇上连看都没细看一眼。
皇后只是涂了一点那个什么水,皇上就凑得那么近!
这哪里是香水?这分明是争宠的神器!
“皇姐,”淑妃忍不住开口,语气酸溜溜的。
“这香露如此神奇,不知是哪里进贡的?臣妾怎么从未在内务府见过?”
长公主看了一眼淑妃,嘴角微翘。
“这不是贡品。这是本宫托人从宫外寻来的。据说是一位北凉来的举子,家中独门的秘方。”
“举子?”皇帝愣了一下,“读书人还懂这个?”
“那位举子叫李长卿。”
长公主顺势提了一嘴,“据说不仅懂制香,文章也写得极好,是北凉省的解元。”
“李长卿……”
皇帝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
“哦,就是那个献纳粮开中策的李长卿?”
“正是。”
“哼,有点意思。”
皇帝笑了,“懂得治国,还懂得讨女人欢心。这个解元,倒是个妙人。”
宴会继续进行。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歌舞上了。
那些命妇、嫔妃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皇后面前的那个小瓷瓶。
那眼神,热切得能把瓷瓶融化。
大家都知道,从明天开始,京城的流行风向要变了。
什么流云锦,什么点翠簪,在“香露”面前,统统都要靠边站。
谁要是能弄到一瓶香露,谁就是京城贵妇圈子里最靓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