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崔琅的脸色变了。
他虽然混账,但也知道他爹最怕的就是那些文官的嘴。
要是真因为这点破事闹到御前,他回家肯定会被打断腿。
“那……那依你说,该怎么办?”
崔琅语气软了下来,“难道就这么算了?本少爷的面子往哪搁?”
“面子是互相给的。”
李长卿站起身,做起了和事佬。
“其实这事儿也好办。大家都是体面人,何必为了一个姑娘伤了和气?不如这样,今日这顿酒,算赵侯爷请的。红玉姑娘嘛,让她给大家都唱一曲,大家听个乐呵,如何?”
他又看向安平侯:“侯爷,您觉得呢?请小侯爷喝顿酒,总比闹到御前要好得多吧?”
安平侯虽然心里憋屈,但也知道自己惹不起崔家,只能借坡下驴。
“行……行!今晚全场的消费,本侯包了!”
崔琅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李长卿身后那个一直盯着他,眼神有些吓人的巨汉,又想了想自家老爹那根军棍,最终冷哼一声。
“行。看在你这个读书人还算会说话的份上,本少爷今天就不跟这头猪计较了。”
崔琅把铁胆往怀里一揣,带着护卫就要走。
“慢着。”
李长卿突然开口。
崔琅脚步一顿,回头恶狠狠地问:“还想干嘛?”
“小侯爷,还有一件事。”
李长卿指了指安平侯那件被扯破的衣服。
“赵侯爷这身衣服,是内务府造的锦缎,价值百金。刚才小侯爷不小心弄坏了,是不是该……赔偿一下?”
“赔偿?”崔琅瞪大了眼睛,“你让我赔他钱?我放过他就是给他面子了!”
“一码归一码。”
李长卿神色严肃,
“刚才咱们说的是面子问题,现在说的是财产问题。大宁律规定,损毁他人财物者,照价赔偿。小侯爷是讲规矩的人,肯定不会赖账吧?”
“我要是不赔呢?”崔琅火了。
“那我们就只能去顺天府理论理论了。”
李长卿淡定地说道。
“到时候顺天府尹问起来,为什么小侯爷要撕坏安平侯的衣服,这其中的缘由……怕是就瞒不住了。”
又是这一套!
崔琅气得牙根痒痒。
这个书生,看着温温吞吞的,怎么每句话都往人软肋上戳?
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看也不看,直接甩在桌子上。
“给给给!拿去买棺材吧!”
说完,崔琅带着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雅间里安静下来。
安平侯看着桌上的银票,又看了看李长卿,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老弟!亲人啊!呜呜呜……”
安平侯一把抱住李长卿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从崔家手里讨回银子!太解气了!太痛快了!”
李长卿费劲地把腿抽出来,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被蹭上的眼泪。
“侯爷,注意体统。”
“还注意什么体统!在你面前,我就是个弟弟!”
安平侯擦了擦脸,“李老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赵福海的亲兄弟!以后在京城,谁敢欺负你,我就……我就帮你骂他!”
李长卿笑了笑。
这个安平侯,虽然怂了点,但心眼不坏,而且知恩图报。
“侯爷言重了。不过,在下确实有一事想请教侯爷。”
“你说!只要我知道的,知无不言!”
“关于今科会试的主考官,周尚书。”
李长卿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听说他为人严谨,不知侯爷可知道他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安平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我懂”的表情。
“这个你问我就问对人了!虽然我书读得不多,但我消息灵通啊!”
安平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周尚书这人,那是出了名的石头。不收礼,不吃请,最讨厌拉帮结派。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有个不为人知的毛病。他是个强迫症。”
“强迫症?”
“就是……他看东西必须整齐。家里的书要按大小摆,吃饭的碗筷要摆成一条线。听说他批卷子的时候,最受不了字写得乱的,或者卷面有涂改的。只要有一处涂改,哪怕文章写出花来,他也直接扔一边。”
李长卿眼睛一亮。
这个信息太关键了。
“还有,”
安平侯继续说道。
“周尚书虽然推崇程儒学学,但他年轻时在工部待过,对水利、算学这些实务很感兴趣。他最烦那些只会空谈心性的文章,喜欢那种有数据、有条理的策论。”
数据,条理。
李长卿点了点头。
这不就是前世写论文那一套吗?
“多谢侯爷提点。”李长卿拱手道。
“嗨!咱们兄弟客气啥!”
安平侯把桌上的银票塞给李长卿。
“拿着!这是刚才那姓崔的赔的,我也用不着,给你当润笔费!”
李长卿也没推辞,直接收下了。
“那就却之不恭了。正好,我大哥最近饭量大,这钱够他吃几顿好的。”
旁边的李大山听到“吃好的”,立刻把还没用上的熟铜棍收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解决了安平侯的麻烦,李长卿在街上转了转,最后拐进了一家书铺。
他要买纸。
既然周尚书有“强迫症”,喜欢整齐,那他就得在卷面上下足功夫。
普通的宣纸虽然好,但容易洇墨。
若是墨汁稍微化开一点,在那位强迫症大人眼里,可能就是不可饶恕的污点。
李长卿挑了一种质地紧密、洁白如玉的“澄心堂纸”。
这种纸吸墨而不洇,最适合写工整的小楷。
回到崇文坊,李长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开始练字。
不是练笔锋的飘逸,也不是练字体的风骨。
他在练排版。
他拿出一张和会试卷子同样大小的纸,用直尺和炭笔打上极淡的格子。
“每一个字,都要在格子的正中间。每一个标点,都要大小一致。每一行,都要像刀切一样整齐。”
李长卿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
苏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头皮发麻。
“李兄,你这字写得也太刻板了吧?简直像是印刷出来的。”
“这就对了。”
李长卿头也不抬。
“周尚书要的就是这种刻板。在他眼里,这不是死板,这是规矩,是严谨。”
“文章的内容固然重要,但这第一眼印象分,我必须拿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