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佩戴龙纹章的中年
陈渊见势头不对,立刻转换了攻击方向。
“好!就算你说得有理。那咱们再谈谈边事。”
陈渊站起身,指着北方。
“如今蛮族犯边,边关告急。你李长卿在策论中,主张精兵简政,主动出击。这更是大谬!”
“我大宁乃是礼仪之邦,当以德服人。蛮族虽然野蛮,但也是人。我们应当派遣使者,教化他们,感化他们,这才是王道!动不动就喊打喊杀,那是穷兵黩武,是亡国之道!”
这一招更狠。
直接给李长卿扣上了“穷兵黩武”的帽子。
李长卿看着陈渊,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这就是这个时代大多数文人的通病。
天真,迂腐,以为靠嘴皮子就能解决一切。
“陈兄,你去过边关吗?”李长卿问。
“未曾去过。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难道非要去过才能谈?”陈渊傲然道。
“那你见过蛮族的刀吗?”
李长卿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那是一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陈渊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蛮族的刀,不认得你的圣贤书。它只认得血。”
李长卿声音冰冷。
“你说教化?三十年前,我朝曾派三位大儒出使蛮族,想要教化他们。结果呢?三位大儒的头盖骨,被蛮族首领做成了酒碗!”
“你说感化?每年冬天,蛮族南下打草谷,抢走我们的粮食,杀掉我们的男人,掳走我们的女人。你告诉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让他们去感化凶手?”
“陈兄,你的仁慈,是对恶人的纵容,是对同胞的残忍!”
李长卿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我主张打,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止戈!只有把他们打痛了,打怕了,打得他们看见汉人的旗帜就发抖,他们才会坐下来,听你讲那些仁义道德!”
“尊严,是在马背上打出来的,不是在酒桌上谈出来的!”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众人的心头。
不少热血方刚的书生听得握紧了拳头,眼中泛起了泪光。
他们读了这么多书,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提气、如此露骨的言论。
陈渊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在书斋里构建的那套“以德服人”的理论,在李长卿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好!说得好!”
突然,楼梯口传来一声喝彩。
众人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
他身材魁梧,虽然两鬓有些斑白,但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目光精悍的随从。
陈渊不认识此人,但李长卿看着这人,眼神微微一凝。
这人的气度,绝非凡人。
而且,他腰间挂着的那块玉佩,纹路极其复杂,那是……皇室专用的龙纹?
中年男子走到场中,看着李长卿,眼中满是赞赏。
“年轻人,你刚才那句尊严是在马背上打出来的,深得我心。”
男子转头看向陈渊,脸色冷了下来。
“读书读傻了,就是你这种人。若是让你去治理边疆,不用三天,城池就得丢光。”
陈渊被骂得面红耳赤,刚想反驳,却被身边的一个同伴死死拉住。
那个同伴指了指中年男子的靴子。
那是……明黄色的缎面。
陈渊腿一软,差点跪下。
中年男子没有理会陈渊,而是对着李长卿招了招手。
“你叫李长卿?”
“学生正是。”李长卿不卑不亢地行礼。
“好。我记住你了。”
中年男子拍了拍李长卿的肩膀。
“过几日的殿试,我希望你能把刚才的话,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说一遍。”
说完,中年男子大笑三声,转身离去。
直到那人走远了,大厅里依然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有人颤抖着声音说道:“刚才那位……难道是……”
虽然没人敢说出那个称呼,但大家心里都猜到了。
微服私访的皇上!
李长卿站在原地,摸了摸刚才被拍过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把,他又赌赢了。
他之所以来赴宴,之所以说这番话,就是因为公孙羊打探到,皇上最近心情烦闷,经常微服出宫,在这个太白楼附近转悠。
他不仅是在给陈渊讲道理。
更是在给那位坐在龙椅上,正在为边关局势头疼的帝王,递上一把趁手的刀。
陈渊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还没考试,就已经被皇上定性为“读书读傻了”。
这仕途,算是断了。
而李长卿,还没进殿,就已经简在帝心。
“李兄……”
苏寒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刚才那个……真的是……”
“嘘。”
李长卿竖起食指放在嘴边。
“苏兄,今天我们只是来吃酒的。其他的,什么都没发生。”
“走吧,大哥。回家。”
“好嘞!那个陈公子,这桌酒钱你结一下啊!俺弟说了,你是好人!”
李大山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嗓子。
陈渊听着这话,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三日后。
四月二十一,殿试。
天还没亮,皇宫的午门外就已经聚集了三百名贡士。
大家穿着统一的贡士服,手持笏板,静静地等待着宫门开启。
李长卿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神色平静,呼吸绵长。
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太白楼的事情虽然没有公开传开,但那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这位李会元,是个狠角色。
“宣新科贡士进殿!”
随着太监的一声长喝,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金色的阳光洒在御道上。
李长卿整理了一下衣冠,迈出了第一步。
保和殿内,金碧辉煌。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龙椅之上,端坐着那位掌握着天下生杀大权的天子。
李长卿走在最前面,目不斜视。
他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正紧紧地盯着他。
一道来自龙椅上的皇帝,那是审视和期待。
另一道来自文官队列的前排,那是礼部尚书周大人。
周大人的眼神很复杂,有欣赏,有恼火。
还有一丝“你小子要是敢掉链子我就弄死你”的警告。
“跪!”
三百贡士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平身。”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今科殿试,朕只出一题。”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丹陛前,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最后停在了李长卿的身上。
“如今国库空虚,边患未平,吏治不清。朕欲中兴大宁,却觉阻力重重。”
“你们告诉朕,这大宁的病,究竟在哪里?这药,该怎么下?”
“朕要听真话。谁要是敢拿那些粉饰太平的废话来糊弄朕……”
皇帝的声音一冷。
“朕就革了他的功名,永不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