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满朝都是软骨头
全场肃然。
这题目,太大了,也太难了。
问国家的病在哪里?
这就等于让大家指着皇帝和百官的鼻子骂啊!
说轻了是隔靴搔痒,说重了是妄议朝政。
不少贡士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李长卿却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明亮,没有一丝恐惧。
病在哪里?
他知道。
而且,他带来的这剂药,真的很苦,但也真的很管用。
“学生李长卿,有本奏。”
李长卿第一个出列,声音清朗,打破了朝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好戏,开场了。
保和殿内,金砖铺地,映照着数百名贡士略显苍白的面容。
大殿深处,龙涎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将那位端坐于高台之上的帝王面容遮掩得有些模糊。
四周肃立的纠仪御史,手持长鞭,目光森冷地注视着每一个人的举动。
只要稍有失仪,便是咆哮朝堂的大罪。
空气沉闷得让人胸口发慌。
李长卿站在最前列。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正刺在他的背上。
有幸灾乐祸的,有担忧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刚才皇帝那一句“谁敢糊弄朕,永不录用”,封住了所有人的嘴。
没人敢当出头鸟。
除了李长卿。
他迈出一步,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学生李长卿,有本奏。”
这一声,清朗,稳定,没有任何颤抖。
高台之上,皇帝微微前倾了身子。
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穿过烟雾,落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讲。”
皇帝只说了一个字。
李长卿并没有急着长篇大论。
他先是恭敬地行了跪拜大礼,然后直起身,却并没有站起来,而是依旧跪在地上,挺直了脊梁。
“陛下问,大宁的病在哪里。”
李长卿抬起头,目光直视丹陛。
“学生以为,大宁的病,不在边关,不在国库,而在朝堂。在于满朝文武,患了一种病。”
此言一出,站在两侧的文武百官顿时一阵骚动。
不少老臣吹胡子瞪眼。这狂生,一上来就开地图炮?
“何病?”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软骨病。”
李长卿吐出三个字。
轰!
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放肆!”
“狂妄至极!”
“此子目无尊长,诽谤朝廷,当诛!”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老者猛地跳了出来。
他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姓钱。
平日里最讲究规矩体统,哪里听得这种话。
“陛下!”
钱御史跪倒在地,指着李长卿的手指都在颤抖。
“此子在殿试之上,公然辱骂百官,其心可诛!请陛下立刻将其轰出大殿,革去功名!”
皇帝没有理会钱御史,只是盯着李长卿。
“李长卿,你听到了?众卿家说你狂妄。你若是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今日这保和殿,你怕是走不出去了。”
李长卿面色不变。
他转头看向那位气急败坏的钱御史。
“这位大人,您说我有辱斯文。那学生斗胆问一句,何为斯文?”
钱御史冷哼一声:“读圣贤书,行君子事,守礼法,知进退,此为斯文!”
“好。”
李长卿点了点头。
“那再问大人。如今北凉边关,蛮族铁骑压境,烧杀抢掠。我大宁的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当蛮族的弯刀架在百姓脖子上的时候,大人您的斯文,能救他们的命吗?”
“这……”钱御史语塞,“此乃武将之责!与斯文何干?”
“大谬!”
李长卿声音陡然拔高。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是食君之禄的朝廷命官?大人将保家卫国推给武将,自己躲在京城谈礼法,这就是斯文?这分明是怯懦!”
他站起身。
这一次,没人敢喝止他。
李长卿在大殿中央踱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学生所言之软骨病,非指身体,而指精神。”
“自开国以来,我大宁重文轻武。朝堂之上,谈玄论道者众,实干兴邦者寡。遇到边患,不想着如何战胜敌人,只想着如何议和,如何纳贡,如何用女人的和亲来换取短暂的苟安。”
“这就是软骨头!”
李长卿猛地转身,目光扫过那些低头不语的文官。
“文官怕死,武官怕谏。遇到问题,互相推诿。盐务烂了,没人敢查,因为怕得罪权贵;河道淤了,没人敢治,因为怕承担责任。”
“大家都在混日子,都在粉饰太平。只要火没烧到自己眉毛上,就假装看不见。”
“陛下!”
李长卿转身对着皇帝再次一拜。
“这就是大宁的病根!并非国力不强,并非百姓不勤,而是这朝堂之上的脊梁,弯了!断了!不敢挺直了面对风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这些话,平日里或许有人在私下里发牢骚说过。
但在金銮殿上,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说出来,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是在扒朝廷的底裤啊!
周尚书站在队列里,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过李长卿会语出惊人,但没想过会惊到这个地步。
这小子,是真的不怕死吗?
龙椅上,皇帝沉默了许久。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啪、啪、啪。”
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头。
“说得好。”
皇帝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怒意,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解脱。
“朕登基二十年,听到的全是圣躬金安,全是海晏河清。今日,终于听到了一句人话。”
皇帝站起身,走下高台。
百官吓得齐齐跪下。
皇帝走到李长卿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年轻人。
“你既然看出了病根,那药方呢?”
皇帝的眼神锐利如刀。
“光会骂人可不行。你刚才说文官怕死,武官怕谏。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治这软骨病?难道要把这些人都杀了换一批?”
“杀人不能解决问题。”
李长卿迎着皇帝的目光。
“药方有三。第一剂,名为利。”
“利?”
“正是。”
李长卿伸出一根手指。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官员也是人,也有私心。如今朝廷俸禄微薄,官员若想养家糊口,难免要伸手。一伸手,腰杆就硬不起来。”
“学生建议,推行养廉银。给足官员体面,让他们不必为了生计去贪。同时严刑峻法,贪一两银子者,革职,贪十两银子者,流放,贪百两银子者,斩!”
“一手给钱,一手拿刀。让他们既不想贪,也不敢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