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是状元我怕谁
孙有德看着那张白纸,手开始发抖。
签字据?
这种字据谁敢签?
这要是真出了事,那是掉脑袋的罪!
“你这是强人所难!我是按规矩办事!”孙有德色厉内荏地喊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长卿冷冷道,“既然你不签,那就盖章。现在,立刻,马上。”
这边的动静闹大了,周围办事的官员都围了过来。
大家看着这个年轻的状元郎,把一个户部老油条逼得满头大汗,都在心里暗暗称奇。
“吵什么吵!”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内堂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
走出来一个身穿绯袍的高官。
此人面容白净,眼神阴鸷。
正是户部左侍郎,钱谦。
也是那个在殿试上被李长卿气晕的钱御史的亲弟弟。
钱谦背着手,冷冷地看着李长卿。
“李修撰,这里是户部大堂,不是你的翰林院,更不是菜市场。你在这里大呼小叫,还有没有一点朝廷命官的体统?”
正主来了。
李长卿转过身,对着钱谦行了一礼,动作挑不出一点毛病。
“下官见过钱侍郎。下官并非大呼小叫,而是在与孙主事核对账目。”
“核对账目?”
钱谦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公文。
“这棉甲的预算,是本官让打回的。怎么,李修撰对本官的决定有异议?”
他直接把责任揽了过去。
他是三品大员,李长卿只是六品。
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下官不敢。”
李长卿神色不变。
“既然是钱大人的决定,那自然有钱大人的道理。只是兵部铁尚书说了,这批棉甲事关重大。若是户部觉得兵部的账目不清,那不如……”
李长卿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钱谦。
“不如请旨,由都察院、大理寺和户部三司会审,当着皇上的面,把这笔账一项一项地算清楚。”
“正好,下官当初献上的纳粮开中之策,给户部增加了不少进项。下官也想顺便问问,那些换来的银子和粮食,都去哪了?”
这是一记绝杀。
纳粮开中是李长卿提的,也是他目前最大的政治资本。
户部靠这个政策赚得盆满钵满,结果现在连点棉甲钱都抠抠搜搜。
这要是闹到皇上面前,查起账来……
户部的账,有几个是经得起查的?
钱谦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李长卿,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这个年轻人,太难缠了。
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动不动就要掀桌子、告御状。
若是换了别的愣头青,钱谦有一百种方法整死他。
但李长卿手里有“简在帝心”的牌,还有“纳粮开中”的功劳。
而且,他真的很懂账。
刚才他随口报出的那些工部吏部的数据,让钱谦心里也有些发虚。
大厅里的气氛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钱谦的反应。
良久。
钱谦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李修撰言重了。都是为朝廷办事,何必惊动圣驾。”
他转头看向孙有德,声音一变。
“孙主事,既然兵部说了皇商愿意原价供货,那你还卡着做什么?特事特办!边关将士的冷暖是大局!还不快盖章!”
孙有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下官糊涂!这就盖!这就盖!”
他拿起大印,在公文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
鲜红的印章,像是一记耳光,打在了户部的脸上。
李长卿拿起盖好章的公文,吹了吹未干的印泥。
“多谢钱大人体恤边军。”
李长卿再次行礼。
“下官这就回兵部复命。日后若是还有账目不清的地方,下官再来向钱大人请教。”
说完,他拿着公文,转身离去。
那个背影,挺拔,孤傲,在一众弯腰驼背的官员中,显得格格不入。
钱谦看着他的背影,垂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大人……”
孙有德擦着汗凑过来,“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
钱谦咬着牙,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小子现在是皇上手里的刀。刀锋正利,硬碰硬会伤手。”
“不过,刀也是会钝的。”
钱谦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等这股风头过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身败名裂。”
……
李长卿走出户部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番交锋,看似轻松,实则凶险。
他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赌钱谦不敢让皇上查账。
幸好,他赌赢了。
“户部的门槛确实高。”
李长卿回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朱漆大门,轻声自语。
“但只要脚够硬,也不是跨不过去。”
回到兵部。
铁尚书看到盖了章的公文,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李长卿的肩膀,差点把他拍散架。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钱谦那个老狐狸,平日里连我的面子都不给,竟然让你给治服了!”
“侥幸而已。”李长卿揉着肩膀,“是他心虚。”
“不管怎么说,这批棉甲有着落了。”
铁尚书心情大好,“长卿,你立了一功。我会记在考功簿上。对了,这几日你在整理边防图志,有什么进展吗?”
“有些眉目了。”
李长卿走到地图前。
“下官发现,除了之前的关隘防御,我们在马政上还有很大的缺失。蛮族之所以强,是因为马多。我们的骑兵之所以弱,是因为缺好马。”
“下官想,能不能利用互市,用我们的茶和盐,去换蛮族的种马?”
“换种马?”
铁尚书摇头,“难。蛮族把马看得比命还重,那是战略物资,严禁出口。”
“明面上肯定不行。”
李长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但如果是私下里呢?据下官所知,蛮族的各个部落之间并不和睦。有些小部落缺衣少食,如果我们能给他们足够的利益……”
“你的意思是……分化瓦解?”
“正是。”
李长卿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草原上划过。
“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用生意做诱饵,用刀剑做后盾。只要他们的部落心不齐,这马,我们就能弄到手。”
铁尚书看着这个年轻的下属,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哪里是个读书人?
这分明是个天生的阴谋家。
不过,对于兵部尚书来说,这样的下属,简直是宝贝。
“好!你写个条陈上来。只要可行,我去跟皇上要银子!这次咱们不走户部的账,直接奏陈陛下,走内帑!”
李长卿笑了。
“遵命。”
走出兵部衙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李长卿独自一人走在回崇文坊的路上。
街道两旁,灯火阑珊。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
“楚将军,红袖,棉甲有着落了。”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虽然我不能上阵杀敌,但我会保证,你们手中的刀,永远是锋利的,身上的衣,永远是暖的。”
前方,几个黑影在巷子口一闪而过。
李长卿脚步未停,眼神却微微一凝。
看来,今天这一出“大闹户部”,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里,握住了一把精巧的袖箭。
这是临行前,李大山非要塞给他的,说是防身用。
“想动手?”
李长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来吧。正好试试这袖箭,准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