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轻功很好的
五月初八，宜出行，宜纳财，宜安床。
京城的崇文坊门口，停着三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苏寒站在车前，手里捧着一个书箱，眼眶微红。
“李兄，你这一去北凉，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苏寒声音有些哽咽，“京城局势波诡云谲，我实在是担心。”
李长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便服，拍了拍苏寒的肩膀。
“苏兄，京城才是真正的战场。我走了，这里还得靠你盯着。翰林院那边有首辅大人的关照，没人敢明着动你。但你自己也要小心，多听，少说，多看。”
“李兄放心。”
苏寒郑重点头，“我会替你守好京城的消息网。凡是朝堂上的风吹草动，我定会第一时间传书北凉。”
李长卿点了点头。
留苏寒在京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苏寒虽然为人有些迂腐，但胜在忠诚且心细，做个情报中转站最合适不过。
“走了。”
李长卿转身上车。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皇城司校尉，策马而来。
为首的一人，勒住缰绳，动作干脆利落。
他翻身下马，几步走到李长卿面前，面无表情地拱手行礼。
“皇城司副千户齐松，奉旨护送李大人前往北凉，并协助筹办互市监。”
李长卿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是他。
那个那天晚上在巷子里摔了个“狗吃屎”的年轻人。
今日的齐松，收拾得十分利索。
一身紧窄的官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的高冷，完全看不出那天晚上的狼狈模样。
“原来是齐千户。”李长卿回了一礼，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天晚上的伤……好了？”
齐松的嘴角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眼神有些飘忽，迅速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说道：“李大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墙角。
“那天的事，忘了吧。”
齐松咬着牙，语气虽然强硬，但耳朵尖却红了。
“那是意外。我平日里轻功很好的。”
“我信。”
李长卿点了点头，神色诚恳，“瓦片太滑，工部该杀。我都懂。”
齐松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状元郎实在是有些讨厌。
哪壶不开提哪壶。
“行了，说正事。”
齐松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皇上命我带二十名精锐校尉随行。路线我们已经规划好了，走官道，经直隶，过太原，直达北凉。沿途驿站都打过招呼了，安全无虞。”
“官道？”
李长卿摇了摇头，“齐千户，咱们不走官道。”
“为何？”齐松皱眉，“官道平坦，且有驿站补给，是最快的路。”
“也是最容易被伏击的路。”
李长卿看着巷子口来往的行人。
“钱谦那种人，既然想动手，肯定会在必经之路上等着。官道虽然宽，但也最容易设卡。咱们只有二十几个人，若是遇到大批亡命徒，或是被地方官府找借口扣留，都很麻烦。”
“那李大人的意思是？”
“走商道。”
李长卿指了指城外，“我的商队已经在十里亭候着了。咱们混在商队里，扮作行商。你的人，把飞鱼服脱了，换上趟子手的衣服。”
“这不合规矩！”
齐松立刻反对，“我是皇差，代表天子威仪。岂能扮作商贾贱业？还穿那种……趟子手的衣服？”
让他堂堂皇城司副千户去给人看家护院？这简直是侮辱。
“齐千户。”
李长卿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
“皇上派你来，是为了把互市办成，还是为了让你在路上摆威风的？若是我们在半路上被人截杀了，你的天子威仪能替你挡刀吗？”
“再说了，”李长卿指了指李大山，“我大哥也是趟子手出身。你觉得他给你丢人了吗？”
齐松看了一眼正在把一个两百斤的石磨盘单手搬上车的李大山，咽了口唾沫。
那个巨汉，看着比蛮族的熊还壮。
“行……行吧。”
齐松妥协了，“但咱们得约法三章。遇到危险，指挥权归我。”
“没问题。”
李长卿答应得很痛快。
反正真遇到危险，你肯定打不过我大哥。
半个时辰后，城外十里亭。
齐松看着眼前的景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原本以为的商队，是那种几辆马车、十几个伙计的小队伍。
但眼前这支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足足有五十辆满载货物的大车，车上插着“李氏物流”的大旗。
随行的人员超过三百人，个个身穿青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家伙。
最离谱的是，队伍中间还有几辆装着鸡鸭鹅笼子的车，甚至还有一辆车上拴着两头黑毛猪。
“李大人……”
齐松指着那两头猪，声音有些发颤。
“咱们是去办皇差的，不是去逃荒的。这两头猪，也是必要的物资？”
“当然。”
李长卿正坐在那辆特制的加长马车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路途遥远，总得改善伙食。外面的肉不新鲜，还是自家养的放心。齐千户，上车吧。”
齐松看着自己那一身锦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充满了汗味和烟火气的汉子，咬了咬牙，转身对自己手下的校尉们挥手。
“换衣服！混进队伍里！”
于是，大宁朝最精锐的特务机构，就这样极其憋屈地变成了一支物流运输队的保镖。
车队启程，一路向北。
因为带着大量的货物，主要是李长卿要在北凉开设互市的本钱，还有那批精盐，行进速度并不快。
这一路上，齐松算是开了眼了。
他以前出任务，那是风餐露宿，啃干粮，睡破庙，为了追踪目标几天几夜不合眼。
但这支队伍……
简直是在郊游。
中午，车队停在一处小河边。
“埋锅造饭！”
随着李大山一声大吼，几十个伙计熟练地架起大锅。
不一会儿，红烧肉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齐松坐在河边，手里拿着自己带的干硬的胡饼，闻着那边的肉香，喉结滚动了一下。
“齐千户，过来一起吃点？”
李长卿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甚至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齐松本想拒绝，保持高冷。
但肚子发出一声不争气的“咕噜”。
“既然李大人盛情难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齐松坐过去，接过李大山递来的一碗堆得冒尖的米饭和红烧肉。
一口下去。
肥肉在嘴里化开，酱汁浓郁。
齐松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也太好吃了吧？宫里的御膳也没这味儿啊！
“好吃吧？”李大山咧嘴一笑，“俺娘的秘方。多吃点，看你瘦的，跟个猴似的，咋保护俺弟？”
齐松差点噎住。
他堂堂皇城司高手，被人说是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