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望北楼宴请众商
楚天雄哈哈大笑。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们读书人都这么阴……哦不,都这么聪明吗?”
“大将军谬赞了。”
李长卿谦虚地笑了笑,“这只是第一步。要实现这一切,还需要一个场地。”
“场地?”
“对。互市监的衙门不能设在城里。要在城外三十里,靠近边境的地方,重新修一座城。”
“修城?”楚天雄皱眉,“那得花多少钱?兵部给的银子够吗?”
“不够。”
李长卿很坦诚。
“那你咋办?”
“所以我打算……招商引资。”
李长卿看向齐松,“齐大人,这事儿还得借重皇城司的威名。”
齐松有种不祥的预感:“借我们干什么?”
“借你们去给商人们发帖子。”
李长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那个预定修城的位置,黑石口外的一片荒原。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北凉商城。我不出钱,让商人们出钱。谁出钱修一段城墙,我就给他一个铺位。出钱多的,给黄金铺位;出钱少的,给角落铺位。”
“而且,只有在商城里拥有铺位的商人,才有资格参与互市,才有资格拿到朝廷的特许经营权。”
楚天雄和齐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空手套白狼?
还套得这么理直气壮?
“这……能行吗?”
齐松有些怀疑,“商人们不傻,这荒郊野岭的,万一蛮族打过来,他们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所以,这就需要大将军了。”
李长卿转身看向楚天雄。
“大将军,我需要您派一支精锐,三千人,常驻商城。旗号打得响一点,就叫护商军。告诉所有人,这商城是镇北军罩着的。谁敢动商城,就是动镇北军的钱袋子。”
“只要大将军肯出兵,商人们就敢出钱。”
楚天雄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思片刻。
三千人,不多。
若是能换来一个源源不断的钱袋子,这笔买卖划算。
“行!”
楚天雄一拍桌子,“老夫给你三千人!不仅如此,老夫让红袖亲自带兵去给你镇场子!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闹事!”
李长卿心中一动。
让红袖去?
这倒是意外之喜。
楚红袖在北凉声望颇高,若非是女子之身,其威望甚至早已超过楚天雄这武人。
有大将军之女背书,这事也能更顺利些。
“多谢大将军支持。”
李长卿拱手,“那下官这就去准备。三日后,我们在北凉府最大的酒楼,召开招商大会。”
……
从将军府出来,天色已晚。
李家在北凉府没有宅子,所以李长卿直接带着人住进了府衙的驿馆。
齐松这一路上都有些沉默。
直到进了驿馆,他才忍不住问道:“李大人,你真的要把皇城司的人,当成给商人发请帖的跑腿?”
“齐大人。”
李长卿一边洗脸一边说道,“皇城司的名头,在官场上是催命符,但在商场上,那就是金字招牌。商人们最怕什么?怕官府吃拿卡要,怕不守信用。有皇城司做担保,说明这是皇上的买卖,没人敢乱来。”
“而且,”李长卿擦干脸,看着齐松。
“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你在皇上面前也是大功一件。皇上要的是马,不是你的面子。只要能弄来马,你就是去发传单,那也是为国尽忠。”
齐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行。发帖子就发帖子。”
齐松咬牙切齿地说道,“但我有个条件。那个什么招商大会,我要坐主位。我是监军,得看着你,别让你把银子贪了。”
“没问题。”
李长卿答应得很爽快,“到时候给你安排个最大的椅子,让你俯视全场。”
三日后。
北凉府最大的酒楼,望北楼,今日挂出了歇业的牌子。
但门口却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
北凉府、甚至周边几个府县有头有脸的大商人,都来了。
他们手里拿着印有皇城司印章的请帖,一个个神色忐忑。
皇城司请客?这是鸿门宴吧?
不会是要抄家吧?
望北楼的三层大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虽然外面艳阳高照,但楼内的气氛却冷得掉渣。
数十位北凉府乃至周边州县有头有脸的大商贾,此刻正襟危坐,手里捧着茶盏,却没一个人有心思喝上一口。
他们确实是冲着“皇城司”的帖子来的,也是冲着“互市”的名头来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像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一样,李长卿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商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脏。
在座的哪一位不是在官府的盘剥和同行的倾轧中摸爬滚打出来的?
他们太清楚“朝廷特许”这四个字背后往往藏着多大的坑。
李长卿坐在主位左侧,神色淡然地翻看着手里的一本名册。
齐松坐在右侧,手按绣春刀,面无表情,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全场。
“诸位。”
李长卿合上名册,打破了沉默。
“茶都要凉了。怎么,是这望北楼的茶不合口味,还是皇城司的面子不够大?”
下方,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缓缓放下了茶盏。
此人名叫钱万通,是北凉府绸缎行的行首,也是在座商贾中资历最老的一位。
“李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钱万通拱了拱手,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却透着精明。
“您是新科状元,又是兵部的主事,咱们草民自然敬重。但这做生意,讲究的是真金白银。您刚才说的那些建城、免税、特许经营,听着确实诱人。可咱们心里,不踏实。”
“哦?”李长卿微微前倾身子,“钱老有何不踏实?”
“其一,这互市监设在黑石口外三十里的荒原上。那里是蛮族骑兵南下的必经之路。咱们出钱修了城,若是蛮族哪天打过来,把城抢了,烧了,咱们找谁赔?找朝廷吗?”
钱万通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恕草民直言,朝廷的抚恤银子,连战死的兵都不够发,哪还轮得到咱们这些商贾?”
周围的商人们纷纷点头,窃窃私语声四起。
“是啊,那就是把银子往火坑里扔。”
“命都没了,赚再多钱有什么用?”
“其二,”
钱万通继续说道,声音提高了几分。
“您说前三年免税。这话,前任知府也说过。结果呢?不到半年,就以剿匪捐、修路费的名义把税收上去了,还翻了一倍。朝廷的政策,向来是朝令夕改。李大人您是京官,过两年拍拍屁股走了,新来的官若是不认账,咱们找谁哭去?”
这两个问题,一针见血。
一个是安全,一个是信用。
这也正是大宁朝商人们最缺乏的两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