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点东西真能换雪花盐？
老巴图坐在毡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打磨一把豁了口的弯刀。
他的脸上满是沟壑纵横的皱纹，眼神浑浊而愁苦。
昨天，黑狼部的收税官刚走。
他们抢走了部落里最肥的十只羊，还把剩下的一点过冬的干奶酪也拿走了大半。
“阿爹。”
一个黑瘦的蛮族少年跑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气喘吁吁。。
“看！我在草地上捡到的！”
老巴图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少年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精致的白色小布袋，上面还有红色的汉人文字。
“扔了。”
老巴图声音沙哑，“那是汉人的东西。汉人的东西都带着毒，碰不得。”
“可是阿爹，这里面是盐！”
少年急了，也不管父亲的训斥，直接解开袋子。
白花花的细盐露了出来。
老巴图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活了六十年，从未见过这么白的盐。
他们平时吃的盐，是从盐湖里捞出来的，颜色发灰，那是只有大贵族才能享用的上等青盐都没这么白。
“这是……盐？”
老巴图颤抖着手，伸出指头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没有苦味。
没有涩味。
只有纯正带着一丝回甘的咸味。
“长生天啊……”老巴图喃喃自语，“这是天神的恩赐吗？”
“不是天神。”
少年指着袋子上的字，“刚才有个骑马的汉人扔给我的。他说，拿着这个袋子去南边的黑石口，可以换吃的，还可以换更多的盐。”
老巴图猛地握紧了袋子。
南边。黑石口。
他听说过，那是汉人的地盘，最近正在修城。
黑狼部的头领说，那里是陷阱，是汉人为了抓奴隶设下的圈套。
“不能去。”老巴图把袋子塞进怀里，“去了就回不来了。”
“可是阿爹，阿妈病了。”
少年眼中含着泪，“巫医说阿妈没力气，是因为没吃盐，也没吃肉。黑狼部把羊都抢走了，我们拿什么给阿妈治病？”
老巴图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毡房。
那是他的家，里面躺着他病重的妻子。
如果没有盐，没有肉，她熬不过这个夏天。
良久。
老巴图站起身，把那把豁口的弯刀插进腰带。
“去把那两张狼皮拿出来。还有……把那匹老瘸马牵上。”
“阿爹，我们去哪？”
“去南边。”
“既然黑狼部不让我们活，”
老巴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我们就去看看汉人的陷阱里，到底有没有肉吃。”
三天后。
黑石口外。
修城的工地上热火朝天。
五百多名蛮族俘虏正在搬运石块，他们现在已经不闹了，甚至干得比谁都起劲。
因为李长卿制定了新规矩：每天表现最好的十个人，晚饭可以加一个白面馒头。
为了那个馒头，这些曾经桀骜不驯的战士，现在温顺得像绵羊。
李长卿站在城楼上，拿着从兵部库房顺来的千里镜，眺望着北方的地平线。
“来了。”
李长卿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齐松也凑过来，眯着眼睛看。
远处，两个黑点正在缓慢移动。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老一少两个蛮族人，牵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
“就两个？”
齐松有些失望，“李大人，你撒了几千袋盐，就引来这两个人？这买卖亏了吧？”
“万事开头难。”
李长卿并不在意，“只要有一个敢来，并且活着回去，明天就会有十个。后天就会有一百个。”
“传令下去，让守门的团练把刀收起来。换上笑脸。”
“笑脸？”李长卿身后的李大山挠挠头，“二弟，俺长得凶，笑起来吓人咋办？”
“那你就别笑。你去后面煮肉。把肉香味扇到城门口去。”
“好嘞！这个俺擅长！”
老巴图牵着马，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
他看着前方那座高大的石城，心里直打鼓。
城墙上站着穿着红甲的士兵，手里的长矛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阿爹，我们要不回去吧……”少年有些害怕。
“到了这就不能退。”老巴图握紧了怀里的盐袋，“退回去也是死。”
他们硬着头皮走到城门口。
并没有想象中的喝骂和驱赶。
守门的几个汉人壮汉，虽然手里拿着棍子，但并没有举起来。
其中一个甚至还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来做生意的？”那汉子用蹩脚的蛮语问道。
老巴图紧张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脏兮兮的盐袋。
“我有这个，听说能换吃的。”
汉子看了一眼盐袋上的印章。
“进去吧。直走，左拐，有专门的交易区。”汉子让开了路。
老巴图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不搜身？不抢马？不打人？
他迷迷糊糊地牵着马进了城。
刚一进城，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李大山正在城墙根下煮的一大锅杂碎汤。
少年的肚子立刻发出一声巨响。
老巴图咽了口唾沫，强忍着饥饿，按照指引来到了交易区。
这里已经搭起了一排排简易的木棚。
钱万通坐在最大的一个木棚下，百无聊赖地拍着苍蝇。
他是第一个入驻的，虽然还没生意，但他相信李长卿的手段。
看到老巴图走过来，钱万通眼睛一亮。
那是他经商四十年的直觉，这虽然是个穷鬼，但这是个开始。
“老哥，来看货？”钱万通笑眯眯地站起来，没有丝毫嫌弃。
老巴图被这一声“老哥”叫得有些手足无措。
在黑狼部，那些贵族老爷从来只叫他“老绵羊”。
“我，我有两张狼皮。”
老巴图从老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那是两张完整的灰狼皮，毛色虽然不算顶级，但也处理得很干净。
“想换点什么？”
钱万通看了一眼狼皮，心里估了个价。
这皮子在内地能卖五两银子。
“换盐。”老巴图盯着柜台上那一个个白瓷罐，“要这种白的。”
“行。”
钱万通拿出一个白瓷罐，又拿出一块茶砖，最后还加了一袋五斤重的白面。
“这两张皮子，换这些。够不够？”
老巴图傻了。
他原本以为，这两张皮子能换半罐盐就不错了。
结果对方不仅给了一整罐，还给了茶砖和白面？
“这也太多了。”老巴图下意识地说道，“你是不是算错了？”
“没算错。”
钱万通把东西塞进老巴图手里，“这是李大人的规矩。互市监童叟无欺。您是第一个客人，这袋白面算是送您的彩头。”
老巴图抱着那一堆东西，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用颤抖的手指沾了一点罐子里的盐，放进嘴里。
是真的。
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