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吃了肉，便不是羊了
“炸营了！炸营了！”
后方传来了黑狼部留守士兵惊恐的喊叫声。
“有埋伏！后面有埋伏！”
“马惊了！拦不住了！啊！”
只见数千匹原本被拴在后方的战马，此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它们的尾巴上似乎被绑了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燃烧。
受惊的马群，比骑兵冲锋还要可怕。
它们发了疯一样四散奔逃，无差别地践踏着挡在路上的一切活物。
而在马群后面，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这支队伍只有一百人。
他们穿着蛮族的皮袍子，但手里拿的却不是弯刀，而是清一色的长柄朴刀和大铁棍。
为首的一个巨汉，身高足有九尺，如同天神下凡。
他手里提着一根粗大的熟铜棍，根本没有任何招式，就是单纯的横扫。
呼！
那一棍子扫过去，哪怕是穿着皮甲的黑狼部士兵，也被直接打得飞出两丈远，骨断筋折。
“蛮族呼大山在此！谁敢挡路？！”
呼大山，自然是李大山的化名。
只是换了个姓氏，连名字都懒得改。
李大山一声暴吼，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带着那一百名经过严格训练的李家团练，从黑狼部的屁股后面，狠狠地捅了一刀。
他们不杀人，他们只制造混乱。
他们把火把扔进马群，把巨大的鞭炮扔在地上。
黑狼部的后阵瞬间崩了。
前面在苦战，后面被爆菊，中间还夹着几千匹发疯的战马。
哪怕是再精锐的部队，遇到这种情况也得炸。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人？”
呼图慌了。
他看着那个挥舞铜棍的巨汉，心里只有恐惧。
那他么还是个人吗？
“千夫长！顶不住了！马全惊了！”
“后面全是人！不知道有多少人！他们穿着蛮族的服饰，到底是哪个部落害我！”
恐惧在蔓延。
在黑夜里，混乱会被无限放大。
黑狼部的士兵们不知道后面到底有多少敌人，他们只看见自己的马群冲了过来，只看见那个巨汉一棍子砸扁了一个百夫长。
“撤！快撤！”
呼图当机立断。
再不撤，不用敌人杀，光是这惊马就能把他们踩死。
“撤退！回草原！”
黑狼部的号角声凄厉地响起。
前线的士兵如蒙大赦，丢下对手，转身就跑。
但跑哪有那么容易？
李大山带着人，已经把后路搅成了一锅粥。
溃兵和惊马撞在一起，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这一夜，野狼沟变成了真正的野狼沟。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哀嚎。
……
天亮了。
朝阳升起，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黑狼部撤了。
留下了四百多具尸体，和一地狼藉。
白羊部的营地里，一片死寂。
活下来的人，并没有欢呼。
他们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身边的尸体，看着那被鲜血染红的草地。
这一战，白羊部两百多青壮，死了一百二十人。
剩下的人，人人带伤。
老巴图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儿子阿古拉。
他的肩膀上缠着破布，血还在渗出来。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常年被压迫的，唯唯诺诺的奴性，在这一夜的厮杀中，被彻底洗刷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一种只有见过生死的人才有的狠戾。
“哒哒哒。”
马蹄声响起。
李大山扛着熟铜棍，带着那一百个浑身是血的团练，走了过来。
他走到老巴图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了过去。
“接着。俺弟给的金疮药，好使。”
老巴图接住瓷瓶。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如同铁塔般的汉人。
“你们……是那个汉人官老爷派来的？”老巴图的声音沙哑。
“算是吧。”
李大山挠了挠头，“俺弟说了，做生意讲究个信誉。既然你们买了俺们的盐，俺们就得保你们一次。”
“不过，”李大山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俺弟还说了。这次俺们能帮，下次就得靠你们自己了。草原上的狼是杀不完的，只有把自己的牙磨利了，才不会被吃。”
老巴图握紧了瓷瓶。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又看了一眼远处黑石口的方向。
“替我，谢谢李大人。”
老巴图缓缓站起身。
他把那个还没吃完的半袋雪花盐，郑重地挂在腰间，挂在那把染血的弯刀旁边。
“告诉李大人。白羊部没死绝。”
“从今天起，白羊部不仅会放羊，也会杀狼。”
“我们会是互市监最忠诚的生意伙伴。”
李大山咧嘴一笑。
“这话中听。俺会带到的。”
说完，李大山一挥手，带着人转身离去，消失在晨雾中。
就像他们来时一样，神秘，强悍。
老巴图看着他们的背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他转身，对着幸存的族人举起了刀。
“都起来！别哭了！”
“把死了的兄弟埋了！把黑狼部留下的马和刀都捡起来！”
“以前我们是羊，那是以前！”
“今天见了血，吃了肉，咱们就再也不是羊了！”
“咱们去黑石口！去换更多的盐！换更多的铁！”
……
一百五十里外。
黑石口商城。
李长卿站在城头，手里拿着齐松刚刚送来的战报。
“死了一百二十人，歼敌四百，缴获战马三百匹。”
李长卿看着战报上的数字，神色平静。
“惨胜。”
齐松站在旁边，脸色有些苍白，“李大人，这会不会太狠了？白羊部几乎废了一半。”
“狠吗？”
李长卿把战报折好，“如果不打这一仗，白羊部会被黑狼部屠得干干净净，连那个阿古拉都会被抓去当奴隶。”
“现在虽然死了一半，但活下来的一半，站起来了。”
李长卿转过身，看着城内熙熙攘攘的商户。
“而且，这一仗打出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跟着互市监混，不仅有饭吃，还能打赢黑狼部。”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些还在观望的小部落，会发疯一样涌过来的。”
“黑狼部的封锁，破了。”
正如李长卿所料。
白羊部的这一战，成了草原上的传奇。
一个最弱小的部落，竟然在汉人的帮助下，打退了强大的黑狼部！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震撼了整个北凉边境。
恐惧被打破了。
希望被点燃了。
随后的几天里，黑石口外的荒原上，出现了无数支迁徙的队伍。
那些受够了压迫的小部落，不再畏惧黑狼部的威胁。
他们成群结队，哪怕绕路几百里，也要来到这座传说中的“神城”。
互市商城的交易量，在短短三天内，翻了五倍。
李长卿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如同蚁群般的人流。
“红袖。”
“在。”
“告诉工匠，城墙还得加高。仓库还得扩建。”
李长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咱们的生意，要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