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马王大会
北凉,黑石口。
消息传得很快。
三天后,苏寒的加急密信就到了李长卿的手里。
“盐断了。”
李长卿看着信,神色并没有太多的慌乱,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果然。”
李长卿把信递给齐松。
“钱谦动手了。以江南水患为由,卡断了我们的官盐供应。现在仓库里的存盐,只够维持半个月。”
齐松看完信,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个老匹夫!这是在坏国家大事!前线正在做买卖,他在后面捅刀子!我要上折子弹劾他!”
“弹劾没用。”
李长卿摇了摇头,“他是按规矩办事。江南确实有水患,他也确实有理由优先保内地。这种官场上的扯皮,等到皇上裁决下来,我们的互市早就黄了。”
“那怎么办?咱们去抢?”
齐松急道,“北凉府的盐库里应该还有存货。”
“那是军盐和民盐,动不得。动了就是激起民变。”
李长卿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李大山正带着人,往城主府的后院搬运着一车车看起来灰扑扑,脏兮兮的东西。
“齐大人,你知道那些是什么吗?”李长卿指着那些车。
齐松看了一眼:“土?还是石头?”
“那是从西边三百里外的苦水湖运来的毒盐。”
“毒盐?”齐松大惊,“那玩意儿吃了会死人的!又苦又涩,连牲口都不吃!”
“那是以前。”
李长卿转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钱谦以为卡住了官盐,就能卡死我。但他不知道,我之所以敢开这个互市,不是因为我有官盐,而是因为我有技术。”
“走,带你去后院看看。咱们的制盐坊。”
后院。
这里被李长卿划成了禁区,由一百名最忠诚的李家团练日夜把守。
院子里,架着几十口巨大的铁锅。
几十个精壮的汉子,光着膀子,戴着厚厚的面罩,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
他们把那些从苦水湖运来的,泛着黄色泡沫的毒盐块,砸碎,倒进大水缸里溶解。
然后,李长卿亲自走过去,往水缸里倒进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那是他在黑石县就准备好的草木灰和豆汁混合物,用来吸附杂质。
搅拌,沉淀。
原本浑浊发黄的盐水,慢慢变得清澈起来。
接着,过滤。
用细密的棉布,一层层地过滤。
最后,将清澈的盐水倒进铁锅里,用大火熬煮。
随着水分的蒸发,锅底渐渐析出了一层雪白晶莹的结晶体。
李大山拿着铲子,把这些结晶体铲出来,摊在竹席上晾晒。
“尝尝。”
李长卿捏起一点新出的盐,递给齐松。
齐松半信半疑地尝了一点。
咸。
纯正的咸。
没有一丝苦水湖那种令人作呕的涩味,甚至比官盐还要白,还要细。
“这就是那些毒盐变的?”
齐松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院子的铁锅,就像看着一堆聚宝盆。
“对。”
李长卿拍了拍手上的盐屑。
“苦水湖的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有这门手艺,我们要多少盐就有多少盐。”
“钱谦想卡我的脖子?”
李长卿冷笑一声。
“他卡住的,只是他自己的财路。从此以后,互市监的盐,不再受户部控制。这笔利润,全部归我们,归皇上。”
“齐大人,这事儿你要保密。”
“放心!”
齐松激动得脸都红了,“谁敢泄露半个字,我活劈了他!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有了这个底牌,李长卿彻底安了心。
他让李大山加大产量,日夜不停地熬盐。
同时,放出了“马王大会”的消息。
七月二十,大暑。
北凉边境的日头毒辣得像要把地皮烤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尘土味。
黑石口商城外的空地上,此时却是人声鼎沸,喧嚣声甚至盖过了旷野上的风声。
这是互市监举办的第一届“马王大会”。
为了这场盛会,李长卿让人在商城南门外搭建了一座巨大的木制高台。
高台四周插满了五颜六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高台正中央立着的一杆大旗。
旗杆足有三丈高,旗面是用上好的蜀锦织成,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仰天长啸的巨狼。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金狼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根毛发都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金狼旗”。
在草原上,狼是图腾,金是财富。
这面旗帜,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和地位。
而在金狼旗的下方,摆放着一排排红漆木箱。
箱盖大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晶莹剔透白得像雪一样的精盐,装在描金的白瓷罐里。
压得紧实,散发着陈年香气的黑茶砖,码得整整齐齐。
还有那一匹匹色泽艳丽,触手生温的江南丝绸,在风中轻轻飘动。
这些东西,对于草原上的部落首领来说,比黄金还要耀眼。
李长卿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官袍,端坐在高台的主位上。
他的面前放着一壶凉茶,神色悠闲,仿佛不是来主持一场关乎边防大计的马政交易,而是来戏园子里听曲的。
齐松坐在他身旁,手按绣春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台下那些眼神狂热、腰佩弯刀的蛮族汉子。
“李大人,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齐松压低声音,“方圆三百里的部落首领几乎都来了。光是看热闹的牧民就有上万人。要是这时候有人闹事,咱们这点人手未必压得住。”
“压得住。”
李长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因为他们的眼睛里现在只有那面旗和那些盐。人一旦有了贪念,就有了软肋。有软肋的人,是不敢掀桌子的。”
台下,人群按照部落划分,围成了几个大圈子。
最大的圈子里,坐着的是“铁蹄部”的首领,名叫巴特尔。
此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赤裸的胳膊上纹着黑色的图腾。
他身后站着几十个精壮的护卫,每个人手里都牵着马。
另一个圈子里,是“白山部”的首领,苏合。
相比巴特尔的粗犷,苏合显得阴沉许多,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面金狼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这两个部落,是除去黑狼部之外,这一带实力最强的两个中型部落。
平日里因为争夺草场没少打架,今天到了这马王大会,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