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朕的钱!!!
京城的秋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天。
灰蒙蒙的天空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将原本辉煌的金红两色冲刷得有些暗淡。
雨水顺着排水的螭首喷涌而出,汇入护城河,泛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慈宁宫的偏殿内,地龙烧得很暖。
太后年事已高,受不得潮气,殿内常年熏着安神的沉香。
今日,皇帝下了朝,便照例来向太后问安。
他坐在太后的榻边,神色间难掩疲惫。
江南的水患折子雪片般飞来,户部天天哭穷,说国库空虚,拿不出赈灾银。
北凉那边互市刚有起色,又闹出盐荒的乱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压得这位天子有些喘不过气。
“皇帝若是累了,就在哀家这歇会儿。”
太后手里捻着佛珠,慈祥地说道。
“朝政是忙不完的,龙体要紧。”
“儿臣不累。”
皇帝揉了揉眉心。
“只是有些心烦。户部那个钱谦,天天跟朕说江南盐税因为水患收不上来,还要朕开内帑去赈灾。朕这内帑里那点银子,还是长公主做香露生意分给朕的,哪里填得满那个无底洞。”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
“长公主殿下驾到。”
珠帘掀起,长公主一身素净的宫装,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没有用那种浓郁的香露,身上只带着淡淡的雨水湿气。
“给母后请安,给皇上请安。”
长公主行礼,动作优雅。
“皇姐又来给母后送佳肴了。”
皇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正好,朕正说到你那香露生意,可是帮了朕的大忙。”
长公主起身,将食盒放在桌上,却并没有打开。
“皇上,臣妾今日来,不是来送吃的,是来送账本的。”
“账本?”
皇帝一愣,“香露的账本?那个不是每季度才送一次吗?”
“不是香露。”
长公主看了看殿内的宫女太监。
太后人老成精,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
殿内只剩下母子三人。
长公主打开食盒的下层,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账册。
“这是江南盐商赵哲,冒死亲自送进京的。”
“他本想是告御状,奈何一路上各种小鬼跳了出来,到京城时已经是奄奄一息,若非臣妾的人偶遇他,他如今早已死透了。”
长公主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皇上刚才说户部哭穷,说江南盐税收不上来。但这账本上却写着,仅上个月,钱谦在江南的私盐号,就出货三万引。获利……一百二十万两。”
“夺少?!”
皇帝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在明黄色的龙袍上,但他毫无察觉。
“一百二十万两。”
长公主将账册呈给皇帝。
“而且,这笔钱,除了分给皇家的二十万两。其他的全进了钱家在江南的钱庄,还有京城钱府的地窖。”
皇帝颤抖着手接过账册。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时间、地点、经手人。
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七月初五,扬州码头,调拨官盐五千引,转入钱氏商行。批文:赈灾损耗。实收白银二十万两。】
【七月初八,苏州分号,接收淮盐三千引。批文:水患霉变处理。实收白银十二万两。】
一页页翻过去,皇帝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条最新的记录上。
【八月初一,截留北凉互市监盐引一万道。转卖给私盐贩子过江龙。可获利四十万两。备注:北凉急缺,价高者得。】
“砰!”
皇帝狠狠地将账册摔在地上。
“好!好一个钱谦!好一个户部侍郎!”
皇帝气极反笑,笑声中透着森森寒意。
“朕在前朝听他哭诉江南百姓疾苦,听他说为了赈灾夙兴夜寐。朕还感动得差点给他升官!”
“原来,原来他把朕的盐,朕的百姓,都当成了他发财的工具!”
“他截了北凉的盐,逼得互市监断炊,逼得蛮族要造反!然后转手把这些盐高价卖给私盐贩子!”
“钱谦迁钱,朕看他是掉进钱眼!!”
“朕的钱!他们拿一百万,朕分二十万,还要朕感谢他们吗?!!!”
太后也被这惊人的数目吓到了,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
“皇帝,这事……可要查实了再拿人?”太后问道。
“还需要查吗?”
皇帝指着地上的账册。
“这里面连他在京城哪家钱庄存了多少银子都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派人去那个钱庄一查便知!”
长公主适时地补了一刀。
“皇上,还有一事。李长卿在北凉,因为断了盐,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听说按察使王肃,带着五百兵马围了黑石口,要查封互市监,说李长卿私通蛮族。”
“王肃……”
皇帝眯起眼睛,“朕记得,他是钱谦哥哥钱峰的门生吧?”
“正是。”
“好,好得很。一条龙服务。”
皇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中的怒火。
“钱峰在都察院压着弹劾的折子,钱谦在户部断粮,王肃在北凉抓人。他们这是要把李长卿往死里整,要把互市监变成他们钱家的私产!”
“他们怎么就不明白,李长卿是朕钦点的状元,去北凉互市也是朕安排的,他是朕的人!”
“如此明目张胆敢掣朕的人的肘,到底是拿李长卿当软柿子,还是当朕是软柿子?!”
皇帝眼中闪烁着冰冷,手中的账本被捏的变了形。
“来人!”
皇帝一声暴喝。
大殿的门被推开,大太监王安弓着身子跑进来。
“万岁爷。”
“传朕口谕,宣内阁首辅杨挺仪,兵部尚书铁青云,刑部尚书赵鉴,即刻进宫!另外……”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让皇城司指挥使,带一千校尉,包围户部衙门和钱谦府邸。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