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再回黑石县
三日后,官盐运抵。
互市恢复正常。
也就是在这一天,京城的宣召旨意到了。
传旨的太监在城主府宣读了圣意:鉴于李长卿在北凉平定边患,开启互市有功,特召回京述职,另有重用。
“另有重用”四个字,分量很重。
这意味着李长卿不再是一个外放的闲散状元,而是真正要进入朝廷核心圈子了。
李长卿在北凉的使命完成了。
他不仅建立了一个日进斗金的互市监,战马也得到完美补充。
还通过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彻底清洗了北凉的官场,打掉了户部伸向边关的手。
他的名字,现在在京城已经是个传奇。
“李大人,真要走?”
城门口,周正有些不舍。
他这个新任按察使,还得靠李长卿留下的底子来治理北凉。
“该走了。”
李长卿看着京城的方向,“北凉稳住了,这里不再需要我了。”
“一路保重。”
车队启程。
这一次,没有大张旗鼓,只有三辆马车。
然而李长卿没有直接回京,而是绕道去了黑石县。
那里,才是他的根。
……
黑石县。
这里依旧是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县城。
街道不宽,两边的铺子挂着各色幌子。
李家的马车刚进城,就被眼尖的百姓认出来了。
“快看!是李家二郎!”
“状元公回来了!”
虽然李长卿已经做了大官,但在黑石县百姓眼里,他永远是那个看着长大的邻家孩子。
好不容易应付完热情的乡亲,马车停在了李家大院门口。
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争吵声。
“李铁柱!你个老不死的!让你晒咸菜,你把咸菜缸放哪了?”
王悍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
“那是我的花盆!你他娘的把咸菜塞花盆里了?”
“老婆子,你那花都死了八百年了,那个盆空着也是空着……”
李铁柱委屈的声音传来。
“空着也是花盆!那是文雅!你懂个屁!”
“李铁柱!你个老东西!让你把那只老母鸡抓来炖了,你抓哪去了?那是隔壁王婶家的鸭子!你是不是瞎?”
“老婆子,这鸭子长得跟鸡似的,也没个红冠子,俺哪分得清?”
“分不清?你吃的时候怎么分得清鸡腿和鸭腿?去!重新抓!抓不着今晚别吃饭!”
李长卿站在门口,听着这久违的“二重奏”,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在京城斗文官,在北凉斗贪官,在草原斗蛮族。
每天都在算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只有在这里,他不需要算计。
“大哥,开门。”
李长卿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露出了最放松的笑容。
李大山推开门,扯着嗓子吼了一句:“爹!娘!俺们回来蹭饭了!”
院子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王悍娘手里拿着一个咸菜疙瘩,李铁柱手里捧着一个光秃秃的花盆,两人同时转过身。
“儿子?!”
王悍娘手里的咸菜疙瘩掉了。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李长卿,然后习惯性地——
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哟!娘!疼!我是状元!留点面子!”李长卿歪着头求饶。
“状元怎么了?状元也是老娘生的!”
王悍娘红着眼圈,手上却没怎么用力。
“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在京城当了大官,把我们这两个老东西忘了呢!”
“哪能啊!这不一有空就回来了嘛!”
王悍娘终于松开了手,上下打量着李长卿,眼泪掉了下来。
“京城的饭是不是不养人?怎么瘦成这个猴样?还有大山,你也瘦了!那身肉呢?”
李大山摸了摸自己依旧壮硕如熊的肚子,有些茫然:“娘,俺没瘦啊。俺还胖了五斤呢。”
“闭嘴!娘说你瘦了就是瘦了!”
李铁柱这时候也凑过来,想摆出一副严父的架子,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行了行了,老婆子,孩子刚回来,你就骂。像什么话?赶紧进屋!”
李铁柱拍了拍李长卿的肩膀,力道依旧大得惊人。
“好小子!状元!真给老李家争气!现在全县的人见了我都得叫一声太公!那陈县令见了我都得让座!”
“爹,低调。”
李长卿揉着肩膀,“咱们是镖局人家,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您别飘了。”
“飘啥?俺儿子是状元,俺飘点咋了?”
李铁柱一瞪眼,“谁不服让他来跟俺比划比划?”
“孩他娘,今晚别晒咸菜了,杀猪!”
“杀杀杀!就知道杀猪!”
王悍娘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李大山说。
“大山,去,把你二叔家那头猪抓来。咱家的猪太瘦,不好吃。”
李大山:“……”
一家人进了屋。
晚饭依旧是那一桌子硬菜。
李长卿脱去了官袍,换上了家里的粗布衣服,盘着腿坐在炕上,啃着大骨头。
“儿啊,”王悍娘看着他,“这次回去,是不是又要升官了?”
“嗯,大概是吧。”李长卿含糊不清地说道。
“升官是好事,但也危险。”
王悍娘放下筷子,神色严肃。
“娘虽然没读过书,但戏文里都唱了,伴君如伴虎。你在京城,凡事要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娘。”
“还有,”李铁柱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你爹我求了好多人,从一个游方道士那买来的护心镜。说是开过光的。你这次带上。”
李长卿接过那个有些锈迹的铜镜,心里沉甸甸的。
“谢谢爹。”
“谢啥。”李铁柱摆摆手,“只要你平平安安的,爹就高兴。”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们不懂朝堂争斗,但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尽全力保护着自己的孩子。
夜深了。
李长卿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那张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生死算计。
只有父母的唠叨和大哥的呼噜声。
但这温馨是短暂的。
明天一早,他就要启程回京。
那里的局势,比北凉更复杂。
钱谦虽然倒了,但内阁、六部、皇权,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而他这次回去,不再是一个可以躲在幕后的黑马。
他是众矢之的。
“休息够了。”
李长卿看着房梁,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那就回去吧。让京城那潭死水,再起一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