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皇帝口谕
第二天清晨。
李家大门口。
没有锣鼓喧天，只有家人的默默送别。
王悍娘把一大包刚做好的肉干塞进车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李长卿身上的软甲。
“到了京城，别逞强。”
王悍娘嘱咐道，“要是受了委屈，就辞官回来。家里又不缺你那点俸禄。咱们接着开镖局，一样过日子。”
“知道了，娘。”
李长卿抱了抱母亲。
“爹，家里的事您多费心。物流那边我已经交代了周大人，他会照应咱们家的生意。”
“放心吧！”李铁柱挥挥手，“家里有我呢！你在外面闯你的，不用惦记家里！”
马车缓缓启动。
李长卿掀开车帘，看着站在门口不断挥手的父母，直到他们的身影变成两个小黑点。
他放下车帘，深吸了一口气。
“大哥，走快点。”
“好嘞！驾！”
马车加速，卷起一路烟尘。
离开了这个温暖的避风港，前方，是更加广阔也更加凶险的风暴中心。
京城，李长卿回来了。
八月，京城。
从黑石县到京城的官道，越往南走越平坦。
路边的景色从枯黄的荒草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农田，空气里的燥热也逐渐被湿润的水汽取代。
李长卿坐在马车里，手里拿着一卷书，但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李大山盘腿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王悍娘塞的那一大包肉干，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二弟，这京城的路是好走，但这也没个颠簸劲儿，俺坐着都要睡着了。”
李大山吞下一块肉干，含糊不清地抱怨。
“好走是因为有人修。”
李长卿合上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
“京畿重地，也是大宁的脸面。脸面自然要光鲜亮丽。”
马车外，齐松骑着马跟随。
现在的齐松，对李长卿的态度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奉命行事的公事公办，现在则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一路上，他亲眼见证了李长卿是如何在北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仅弄来了战马，还把那个不可一世的按察使王肃送进了大牢。
“李大人，前面就是永定门了。”
齐松策马靠近车窗，低声提醒。
“进了城，我就得回皇城司复命。这一路护送的任务，算是交差了。”
“有劳齐大人。”
李长卿点点头。
“这一路多亏了皇城司的兄弟照应。回头我会让人送些茶水钱去衙门，给兄弟们洗洗尘。”
“茶水钱就不必了。”
齐松犹豫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郑重。
“李大人，京城现在的风向不太对。钱谦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势力还在。而且……您这次立的功太大，升得太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您自己小心。”
这是真心话。
李长卿看着这个年轻的特务头子，笑了笑。
“多谢提醒。我省得。”
……
永定门外，车水马龙。
守门的兵丁检查着过往的行人。
当李家的马车驶近时，守城的校尉看了一眼车上挂着的“李”字旗，又看了一眼骑马护卫的皇城司千户，脸色一变，立刻挥手放行。
甚至连例行的检查都免了。
马车驶入城内，熟悉的喧嚣声扑面而来。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这就是京城。
半年前，李长卿离开时，还是个前途未卜的翰林院修撰。
半年后，他带着互市监的辉煌政绩和扳倒户部侍郎的威名回来了。
崇文坊。
李宅的大门敞开着。
苏寒和公孙羊早就接到了消息，带着几个老仆站在门口候着。
看到马车停稳，公孙羊快步上前，搬来脚蹬。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公孙羊满脸喜色，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您不在的这几个月，咱们这宅子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全是来送礼的，说是仰慕公子的高义。”
李长卿下了车，看了一眼门口，“礼收了吗？”
“没收。”
公孙羊摇头，“按照公子之前的吩咐，一律闭门谢客。只说是公子在外办公，不敢收受私礼。”
“做得好。”
李长卿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陈设没变，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有些泛黄，地上落了一层枯叶。
苏寒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书。
“李兄，钱谦的案子结了。”
苏寒压低声音。
“三法司会审，钱谦倒卖官盐，贪墨国库，私通边将，数罪并罚。皇上震怒，判了斩立决。钱家被抄没，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
“嗯。”
李长卿接过安伯递来的热茶，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意料之中。吃了多少，就要吐出来多少。那四百万两银子，够皇上高兴一阵子了。”
“但是……”
苏寒话锋一转，神色有些凝重。
“户部尚书的位置现在空悬。原本应该是左侍郎钱谦顺位接任，现在他死了，这个位置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肥肉。”
“内阁首辅杨大人推荐了他在国子监的门生，现任吏部左侍郎接任。但兵部铁尚书极力反对，说文官不懂理财，只会哭穷，推荐从地方上调一位懂实务的能吏。”
“现在朝堂上为了这个位置，吵得不可开交。”
李长卿喝了一口茶，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吵是正常的。”
李长卿放下茶杯。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谁坐上那个位置，谁就扼住了朝廷的咽喉。徐首辅想控制财权，铁尚书想保障军饷，自然谈不拢。”
“那李兄，此事我觉得是否关系到你？”苏寒不解。
“和我没关系。”
李长卿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我资历太浅，这尚书的位置轮不到我。”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圣旨到！”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李长卿整理衣冠，带着众人迎了出去。
来的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王安。
他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此时满脸堆笑，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李大人，一路辛苦了。”
王安没有摆架子，反而主动跟李长卿打招呼。
“皇上听说您回来了，龙颜大悦。明日中秋佳节，陛下让咱家来宴请您。”
“臣李长卿，接旨。”
李长卿跪地行礼。
并没有宣读什么封赏，只是口谕宣召。
但这更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正式的封赏走的是吏部的公文，而口谕宣召，往往意味着皇帝有私密的话要说，或者有特殊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