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神机营
“李长卿。”
皇帝突然换了个话题，“这次你在北凉，把王肃给办了。朕看那个周正上的折子，把王肃骂得狗血淋头。这背后，是你教的吧？”
“臣不敢居功。”
李长卿坦然道，“周大人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臣只是给他递了一把扫帚，让他把屋子扫干净。”
“好一个递扫帚。”
皇帝指了指李长卿，“你这把扫帚，扫得王肃全家下狱，扫得钱谦人头落地。现在京城的官场上，都在传你是个扫把星，谁沾上你谁倒霉。”
“臣以为，这是好事。”
“好事？”
“只有让他们怕了，他们才不敢乱伸手。只有让他们觉得臣是个不讲情面，只会伤人的利刃，陛下用起臣来，才更顺手。”
李长卿站起身，对着皇帝深深一拜。
“臣愿做陛下手中的那把利刃。凡是阻碍大宁中兴的，不管是户部侍郎，还是内阁大学士，只要陛下指哪里，臣就割哪里。”
“孤臣。”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嘴里吐出这两个字。
在官场上，孤臣是最难做的。
因为他没有朋友，没有党羽，只有皇帝这一个靠山。
一旦皇帝不信任他了，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也正因为如此，孤臣才是皇帝最放心的人。
“起来吧。”
皇帝伸手虚扶了一把，“朕不要你做利刃。朕要你做朕的……磨刀石。”
“磨刀石？”
“对。”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他那张有些疲惫的脸。
“朕对朕的臣子们还是有信心的。因为他们都是当年朕在大殿上亲自选拔出来的。”
“只是，这朝堂上的大臣们，钝了太久了。文官们习惯了安逸，习惯了党同伐异。武将们习惯了吃空饷，习惯了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朕想让你去磨一磨他们。把他们的锈迹磨掉，把他们的锋芒磨出来。”
“这次钱谦抄出来的四百多万两银子，朕不打算入国库。”
皇帝转过身，看着李长卿，“朕打算用这笔钱，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练兵。”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镇北军虽然能打，但毕竟远在边关。朕需要一支完全听命于朕的新军。一支装备精良不缺粮饷，能从正面击溃蛮族铁骑的新军。”
“这支新军，朕打算交给你来筹备。”
李长卿一愣。
练兵？
这可是大忌。
文官掌兵，历来是朝堂最敏感的话题。
而且还要练一支只听命于皇帝的新军，这简直是在挖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墙角。
“陛下，臣是翰林出身，不懂兵法。”李长卿下意识地推辞。
“不懂可以学。”
皇帝摆摆手，“你在北凉搞的那个护商军，朕听皇城司的人说了。纪律严明，令行禁止。连蛮族都怕。这说明你懂怎么带人。”
“况且，朕不是让你去带兵冲锋。朕是让你去管这支军队的钱袋子和规矩。”
“朕会从京营和各地卫所中选拔两万精锐。你负责制定新的军规，负责发放军饷，负责给他们装备最好的火器和战马。”
“这支军队，名字朕都想好了。”
皇帝看着天上的明月。
“就叫……神机营。”
神机营？
李长卿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在前世的历史上赫赫有名，是专门玩火器的部队。
看来，这位皇帝的野心，不止是守住边疆，他是想反攻草原。
“臣，领旨。”
李长卿没有再推辞。这正是他想要的机会。
有了兵权，哪怕只是后勤和管理权，他在朝堂上的腰杆子就彻底硬了。
“不过，陛下。”
李长卿想了想，说道，“练兵需要场地，需要工匠，更需要时间。而且，这四百万两银子虽然多，但若是用来打造一支全火器的新军，恐怕也撑不了几年。”
“所以，臣还有一个请求。”
“说。”
“臣想请陛下准许，将互市监的模式，推广到江南。”
“江南？”皇帝皱眉，“江南又没有蛮族，搞什么互市？”
“江南有海。”
李长卿走到御案前，指着那张大宁舆图的东南角。
“蛮族的马虽然值钱，但海那边的东西更值钱。香料、宝石、甚至是海外的粮食。”
“臣想在江南设立市舶司，开海禁，通商贸。用海上的银子，来养这支神机营。”
开海禁。
这又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大宁朝为了防备倭寇，已经禁海百年。片板不得下海。
皇帝看着舆图，沉思良久。
“这事儿太大。现在提出来，内阁那一关过不去。”
皇帝摇了摇头，“饭要一口一口吃。你先把北凉的互市稳住，把神机营的架子搭起来。等你的新军练成了，手里有了刀，再去跟那帮老顽固谈开海的事，他们才听得进去。”
李长卿点了点头。
确实，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好了，夜深了。”
皇帝挥了挥手，“你也累了一路，回去歇着吧。明日早朝，朕会正式下旨，任命你为神机营提督，正四品。”
从从六品的翰林修撰，直接跳到正四品的提督。
这升迁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臣谢主隆恩。”
李长卿跪下磕头，然后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
走出乾清宫，外面的空气清冷而新鲜。
李长卿深吸了一口带着桂花香气的空气。
大太监王安一直等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李大人，慢走。”王安手里提着一盏宫灯，“咱家送您出宫。”
“有劳王公公。”
两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边的红墙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李大人。”
王安突然压低声音说道，“今儿个皇上高兴，有些话可能说得急了点。但您是聪明人，有些事，得心里有数。”
“哦？请公公指教。”李长卿放慢了脚步，顺手塞了一张银票过去。
王安不动声色地收进袖子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皇上让您练神机营，那是信任。但这神机营毕竟是军权。兵部那边，还有五军都督府的那帮勋贵，肯定会眼红。”
“尤其是武定侯崔猛。”
王安提醒道，“您之前在北凉，可是把他儿子崔琅的生意给挤垮了。这梁子还没解呢。如今您又要插手军务，动了他京营的蛋糕。他可是个浑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多谢公公提醒。”
李长卿点了点头，“崔家……我会小心的。”
“还有。”
王安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四周，声音更低了。
“内阁首辅杨大人，虽然面上看着和气。但他最讲究平衡。您这次升得太快，打破了平衡。杨大人虽然不会明着对付您，但他可能会……捧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