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当然是你亲自验
“怎么?刘大人不敢?”
李长卿逼近一步,“您刚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都是好铁打的吗?”
“验……验就验!”
刘进咬了咬牙,心想反正不是我开枪。
他转头对着随行的兵丁喊道:“来人!那个谁,过来!装药!开枪给李提督看看!”
“慢着。”
李长卿抬手制止了那个兵丁。
“刘大人,您搞错了。”
李长卿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这是武库司送来的货,您是押运官,也是这批货的担保人。按规矩,这第一枪,得您亲自来开。”
“我?!”
刘进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荒唐!本官是朝廷命官!是文职!哪有让员外郎亲自开枪的道理?这不合规矩!”
“规矩?”
李长卿冷笑一声,“大宁军律第一百零八条,新造火器入库,监造官需亲试三发。出库调拨,押运官需抽检试射。刘大人,您是兵部的官员,这军律,您不会忘了吧?”
刘进的脸瞬间白了。
这条军律确实有。
但在如今糜烂的京营里,早就没人执行了。谁会傻到拿自己的命去试那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李……李提督,咱们都是同僚,何必……”
刘进开始擦汗,语气软了下来,“要不这样,下官让手下的兵丁来试。要是真炸了,下官这就拉回去给您换……”
“不行。”
李长卿斩钉截铁,“兵丁的命也是命。他们的命,不比你刘大人的命贱。”
“齐松!”
“在!”齐松上前一步,手按绣春刀,一脸的不怀好意。
“请刘大人试枪。”
李长卿一字一顿,“装药。按标准量,三钱火药。一分都不能少。”
“是!”
齐松早就看这帮兵部的贪官不顺眼了。
他亲自走过去,拿起那杆破枪,动作熟练地装填火药。
他倒药的手很稳,但看在刘进眼里,那黑色的火药粉末就像是催命的毒砂。
“好了。”
齐松把装好药、压好铅子的鸟铳递到刘进面前。
“刘大人,请吧。”
刘进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双腿开始打摆子。
他想跑,但李大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堵在了他的身后,像座山一样挡住了退路。
周围,五千名神机营的士兵,都在死死地盯着他。
那些士兵的眼里,有愤怒,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们在看,这个把破烂送给他们、想让他们去送死的狗官,到底敢不敢拿自己的命赌一把。
“我……我不试……”
刘进的声音带着哭腔,往后缩了缩,“我是武定侯的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武定侯?”
李长卿上前,一把抓住刘进的手腕,强行把鸟铳塞进他手里。
“武定侯若是知道你送来的是好枪,肯定会夸你勇敢。若是知道你送来的是会炸膛的废铁,那就是欺君之罪!你是在坑害同僚,坑害神机营!”
“拿着!”
李长卿一声暴喝。
刘进的手抖得像筛糠。那杆并不重的鸟铳,在他手里仿佛有千钧重。
“点火!”
李长卿再次下令。
齐松拿出一根火折子,吹亮,递了过去。
火苗在风中跳动,距离引信越来越近。
刘进看着那火苗,脑海里浮现出枪管炸裂,手指被崩飞,脸被炸烂的恐怖画面。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不试!我不试啊!”
刘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把扔掉手里的鸟铳,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这是废品!这是烂货!会炸死人的!我不试!”
“当啷。”
鸟铳掉在地上,枪托直接摔成了两半。
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呜作响。
李长卿看着地上那把摔断的枪,又看着像烂泥一样的刘进。
他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五千名神机营的士兵。
“都看见了吗?”
李长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士兵们的耳朵里。
“这就是兵部给你们的武器。”
“这就是他们想让你们拿着上战场的家伙。”
“那个送枪的人,自己都不敢开一枪。却想让你们拿着它去跟蛮族拼命。”
士兵们的拳头握紧了。
愤怒在沉默中酝酿。
他们是兵痞,是流民,是穷苦人。但他们不是傻子。
他们知道谁把他们当人看,谁把他们当牲口。
“李提督!”
一个老兵突然大吼一声,“咱们不要这破烂!给咱们这玩意儿,就是让咱们去死!”
“对!不要!”
“退货!把这狗官打出去!”
“打死他!”
群情激愤。
几千人往前涌动,那股子杀气吓得刘进带来的随行兵丁丢下车就跑。
刘进趴在地上,吓得尿了裤子,拼命磕头:“李提督救命!下官也是没办法啊!这都是上面拨下来的……”
李长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那即将爆发的人潮,奇迹般地停住了。
这就是半个月来同吃同住建立起来的威信。
“兄弟们。”
李长卿看着他们,“把这破烂退回去,简单。把这个狗官打一顿,也简单。”
“但打完了,退完了,咱们用什么?”
“咱们还得练兵,还得打仗。没有枪,咱们就只能拿着烧火棍去跟蛮子的骑兵拼吗?”
人群沉默了。
是啊,没有枪,神机营就是个笑话。
“既然兵部不给咱们好枪。”
李长卿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那咱们就自己造!”
“自己造?”
齐松在旁边愣住了,“大人,咱们哪来的工匠?哪来的炉子?”
“工匠有。”
李长卿转头看向车队里,那几个一直缩在角落里,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人。
他们是被兵部“附赠”过来的随军工匠。按照规矩,火器营都要配备修枪的工匠。
“你们几个,过来。”
李长卿招了招手。
那五个工匠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跪在地上。
为首的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满手的老茧和伤疤。
“老人家,您贵姓?”李长卿温和地问道。
“回……回大人话,小老儿姓张,大家都叫我张铁匠。”老头不敢抬头。
“张师傅,我问你。”
李长卿指着地上的破枪,“这枪,为什么这么烂?”
张铁匠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刘进,不敢说话。
“没事,你说。在这乱石岗,我说了算。”李长卿鼓励道。
张铁匠叹了口气,似乎豁出去了。
“回大人,这不是手艺不行,是料不行。”
张铁匠抓起一把地上的土,“兵部拨下来的铁,十斤里面有三斤是沙眼。那是用来打农具的生铁,根本不能打枪管。打枪管要用精铁,要用苏钢。可是……可是……”
“可是好铁都被贪了,是吗?”李长卿替他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