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真造出来了
“回皇上，李提督似乎……颇为精通。”
齐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他在乱石岗指挥工匠起高炉，说什么洗煤炼焦，讲得头头是道。连工部的老匠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臣看着，不像是在说大话。”
“哦？”
皇帝来了兴趣，“这小子，在北凉懂经商，回了京城懂练兵，现在连打铁都懂？他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还是鲁班转世？”
“臣不知。”
齐松老老实实地回答，“但臣知道，李提督是为了神机营好。那些士兵，本来都是些兵油子，谁都不服。但那天李提督为了他们的命，敢跟兵部翻脸，还亲自下场干活。现在那五千人，看李提督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真心换真心。”
皇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带兵之道，不在于严刑峻法，而在于同甘共苦。李长卿懂这个道理。”
“只是……”
皇帝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榻上。
“他这一步棋，走得太险了。私造军械，那是大忌。虽然朕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力，但在那些文官眼里，这就是拥兵自重的苗头。尤其是他得罪了崔猛，崔猛肯定会在五军都督府那边给他穿小鞋。”
“皇上，那李提督那边……”齐松有些担忧。
“让他造。”
皇帝一挥手，语气变得坚决，“只要他能造出好枪，朕就给他撑腰。大宁的工部烂了，兵部也烂了。朕需要一把新刀，一把没生锈的刀。”
“你回去告诉李长卿。”
皇帝看着齐松，“朕不看过程，只看结果。三个月后，朕要去乱石岗阅兵。到时候，如果他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朕唯他是问。但如果他练成了……”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
“朕就让他带着神机营，好好去兵部验验枪！”
“臣遵旨！”
齐松磕了个头，退出了暖阁。
走出大殿，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一关，算是帮李长卿过了。
皇上的态度很明确：不仅不怪罪，反而要看好戏。
“李大人啊李大人。”
齐松看着西山的方向，喃喃自语，“你可得争气啊。陛下疑心重，下官只能尽力了。”
……
三天后，西山乱石岗。
第一批“焦炭”烧出来了。
黑黝黝的，看着像没烧透的煤块，但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敲击起来有金石之声。
张铁匠有些怀疑地把这东西扔进高炉。
“点火！”
李长卿一声令下。
几个壮汉拉动巨大的风箱。呼呼的风声响起，炉膛里的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不同于以往烧煤时的滚滚黄烟，这次的烟很淡，火苗呈现出一种纯净的蓝白色。
那是温度极高的标志。
“好火！”
张铁匠眼睛亮了，“这温度，比木炭还高！”
“加料！”
废弃的断枪烂铁，还有从矿山买来的生铁矿石，被一层层地倒进炉子里。
随着温度的升高，炉膛里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仿佛有一头怪兽在里面咆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长卿站在离炉口最近的地方，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
他紧紧盯着出铁口，手心里全是汗。
理论归理论，实操归实操。
虽然他知道原理，但这个时代的设备太简陋了。
能不能成，还得看天意，看这帮工匠的手艺。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炉子里的铁水终于化开了。
“开炉！”
张铁匠大吼一声，用铁钎捅开了出铁口。
“哗！”
一条金红色的火龙，从炉口喷涌而出。
滚烫的铁水顺着预先挖好的沙槽流淌，照亮了四周一张张兴奋而紧张的脸。
那铁水粘稠、明亮，没有太多的杂质浮沫。
“接包！锻打！”
几个精壮的铁匠用长柄铁勺接住铁水，倒入旁边的熟铁砧上。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炒钢。
利用生铁水的高温和高碳，与熟铁片进行融合、锻打，去除杂质，调整碳含量。
这就叫“苏钢法”。
当当当！
铁锤敲击的声音响彻荒原。
火花四溅，如同节日里的烟火。
李长卿看着那块在铁锤下逐渐成型的钢锭，眼神专注。
“停！”
张铁匠喊了一声。
他夹起那块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钢锭，放入水中淬火。
“呲！”
白烟腾起。
张铁匠把钢锭拿出来，放在砧板上，举起锤子，狠狠地砸了下去。
如果这钢脆，一砸就碎。
如果这钢软，一砸就扁。
“当！”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钢锭没有碎，也没有扁，而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张铁匠扔下锤子，捧起那块还有些烫手的钢锭，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凹痕，就像抚摸着情人的脸。
他的手在颤抖。
“成了……”
张铁匠猛地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李长卿面前，老泪纵横。
“大人！成了！这是好钢！这是上等的苏钢啊！”
“以前在工部，十炉里也未必能出一炉这样的好钢！咱们这用废铁和石炭，竟然一次就成了！”
周围的工匠和士兵们，虽然不懂什么是苏钢，但看到张铁匠这个样子，也知道是好事。
“万岁！”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万岁！神机营万岁！”
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营地。
李大山兴奋地挥舞着熟铜棍，把地面砸得咚咚响。
齐松站在一旁，看着那块不起眼的钢锭，眼神复杂而震撼。
真的让他做成了。
在这个连水都没有的乱石岗，用一堆废品，炼出了大宁朝最稀缺的好钢。
李长卿走过去，扶起张铁匠。
他拿起那块钢锭，感受着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张师傅，别哭。”
李长卿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无比的坚定，“这只是第一步。”
“有了钢，咱们就能造枪管。有了枪管，咱们就能造出打得准、打得远、不炸膛的好枪。”
“传令下去！”
李长卿举起手中的钢锭，“今晚杀猪！所有工匠，赏银十两！所有帮忙的弟兄，赏银二两！”
“吼！”
欢呼声再次爆发。
有了好钢，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李长卿并没有急着大批量制造鸟铳。
他把那些工匠召集起来，加上从神机营里挑选出来的几十个原本做过木匠、铁匠的士兵，组成了一个“军械所”。
他给这个军械所定下了第一条规矩：流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