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装填最慢的去洗衣服
“是。”
负责火药的工匠苦着脸，“大人，这药运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一路颠簸，分层了。重的硝沉底，轻的炭浮上来。这要是装进枪里，那是只冒烟不听响。”
这是黑火药最大的弊端：分层。
简单的物理混合，在运输过程中会因为密度不同而分离。
而且粉末状的火药燃烧时没有空隙，燃烧速度慢，甚至会因为压得太实而熄火。
“得改。”
李长卿把手里的火药撒回桶里，“从今天起，不许直接用粉末。要造颗粒火药。”
“颗粒？”齐松有些不解，“火药不就是粉吗？还能那是米粒？”
“对，就是像米粒一样。”
“把这些粉末重新混合，拌匀，喷上这酒水，压成饼。”
李长卿一边说，一边指挥工匠操作。
湿润的火药泥被压成了厚厚的大饼。
“然后，趁着还没干透，用木槌捣碎，过筛子。”
李长卿拿过一个粗眼的筛子，把火药块在上面摩擦。
黑色的颗粒顺着筛眼落下来，大小均匀，像是一粒粒黑芝麻。
“这就是颗粒火药。”
李长卿捧起一把这种新制的火药，“有了颗粒，中间就有了空隙。火一点，瞬间就能烧遍全身。这爆发力，比粉末强三倍。”
“而且，”李长卿补充道，“变成了颗粒，运输的时候就不会分层了。也不容易受潮。”
齐松和张铁匠看着这一堆黑乎乎的颗粒，有些半信半疑。
“试试？”齐松问。
“试试。”
李长卿让人取来两份等量的火药，一份是旧的粉末，一份是新的颗粒。分别放在两块石板上。
“点火！”
两个火把同时凑了过去。
“呼！”
那份旧粉末，只是冒起了一股浓烟，火苗慢慢地燃烧，甚至还有点断断续续。
“砰！”
而那份新颗粒，火把刚一接触，瞬间爆燃。
一团耀眼的火光炸开，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空气都被震得颤了一下。
眨眼间，石板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迹，火药烧得干干净净。
齐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这……这么猛？”
齐松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被熏黑的石板，“这要是装在枪管里……”
“那就是雷霆万钧。”
李长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有了这个药，哪怕枪管短一点，铅子也能打穿两层皮甲。”
“张师傅。”
“在！”张铁匠此刻看李长卿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神仙。
“带着人，日夜赶工。把所有的旧火药都给我回炉，全部做成这种颗粒。另外，注意安全。这玩意儿脾气暴，严禁烟火，还要防摩擦起火。”
“是！小老儿这就去办！要是炸了一粒，您拿我是问！”
……
解决了火药和钢铁的问题，剩下的就是人了。
五千名神机营士兵，经过半个月的队列训练，精气神是有了，但还没见过真章。
李长卿把他们拉到了校场上。
此时，校场上已经堆满了新造出来的“神机铳”，也就是改良版的鸟铳。
一共两千杆。
虽然数量还不够全员装备，但足够先练起来了。
“都听好了！”
李长卿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教鞭。
“从今天起，咱们不练别的，就练三个动作。”
“第一，装填。”
“第二，列队。”
“第三，听响。”
李长卿让李大山把一队士兵带上来做示范。
“所有人，分成三排。”
李长卿指挥着，“第一排，趴下。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立。”
这就是经典的三段击。
虽然简单，但在没有机关枪的年代，这是唯一能保证火力持续输出的战术。
“第一排，射击！”
“砰砰砰！”
一排枪响，硝烟弥漫。
“第一排退后装弹！第二排上前！射击！”
又是砰砰砰一排。
“第二排退后！第三排射击！”
这套战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难就难在节奏的衔接。
装弹是个繁琐的活。
清理枪管、倒火药、塞铅子、压实、倒引药、点火绳。
这一套下来，哪怕是熟练的老兵，也要二十息的时间。
如果节奏乱了，就会出现火力空档。
而在战场上，一个空档就是几十条人命。
“慢！太慢了！”
李长卿看着下面手忙脚乱的士兵，大声呵斥，“装个药跟绣花似的！手别抖！要把这动作练得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赵大虎！”
“到！”
那个曾经被李大山一巴掌扇晕的百户，现在已经成了李长卿的铁杆心腹。
他虽然浑，但脑子好使，学东西快。
“你那个百户所，装填速度最慢。今晚没肉吃，全员去洗衣服！”
“啊？”赵大虎哭丧着脸，“大人，不是兄弟们慢，是这通条有点涩……”
“借口！”
李长卿冷冷道，“通条涩就用油擦！战场上敌人砍你脑袋，你也跟他说刀太快了吗？”
“继续练！练到天黑为止！”
在李长卿近乎苛刻的要求下，神机营的训练强度大得惊人。
士兵们的手上全是茧子，脸上全是黑灰，耳朵被枪声震得嗡嗡响。
但没人抱怨。
因为李长卿兑现了他的承诺。
每顿饭都有肉。
每个月的军饷足额发放。
甚至谁家里有了困难，李长卿还会私人掏腰包接济。
这种恩威并施，让这群大头兵死心塌地。
……
十月中旬。
京城的深秋，满地黄叶。
五军都督府内。
武定侯崔猛正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手下的汇报。
“侯爷，西山那边，动静不小啊。”
一个探子低声说道，“天天听见响声，像是打雷一样。而且那边的烟囱日夜冒烟，也不知道在烧什么。”
“打雷？”
崔猛嗤笑一声，“那是炸膛了吧？就凭刘进送去的那堆破烂，能听个响就不错了。”
“不是，侯爷。”
探子犹豫了一下，“小的在远处看了，他们好像在自己造枪。而且……那个阵势，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
“自己造枪？”
崔猛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李长卿疯了吧？造枪是工部的事，他一个翰林懂个屁！别是找了几个铁匠，打了几根铁管子糊弄人吧？”
“侯爷，那咱们……”
“不用管他。”
崔猛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屑，“让他折腾。三个月期限马上就到了。到时候皇上要去阅兵。我倒要看看，他拿着几根铁管子，怎么挡得住我京营的铁骑。”
“传令下去。”
崔猛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让骁骑营做好准备。阅兵那天，皇上肯定会让人演练对抗。到时候，让骁骑营的兄弟们‘失手’一下，冲进神机营的阵地。不用杀人，只要把他们的阵型冲散，把李长卿吓尿裤子，这神机营就成了笑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