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挑衅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十月底。
西山乱石岗的营地里，气氛变得肃杀起来。
五千名神机营士兵，换上了崭新的鸳鸯战袄。
这是李长卿用剩下的经费，找京城的裁缝铺定做的。
红色的战袄，胸口绣着一个“神”字，看着精神抖擞。
校场上，两千杆神机铳擦得锃亮。
除此之外，还有五十门那种短粗的“飞雷炮”，整整齐齐地架在炮位上。
“大人，都准备好了。”
齐松走到李长卿身边，声音有些激动，“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呢。就等皇上来检验了。”
李长卿看着这支自己一手拉起来的队伍。
三个月。
从一群乌合之众，变成了现在这支令行禁止的军队。
其中的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皇上那边怎么说？”李长卿问。
“宫里传出口谕，十一月初一，皇上亲临西山阅兵。随行的还有内阁大学士，以及五军都督府的各位侯爷。”
“而且……”
齐松压低声音，“听说崔猛向皇上请旨，要在阅兵式上，安排一场实战演练。让他的骁骑营和咱们神机营比划比划。”
“实战演练？”
李长卿笑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
光打靶子，显不出火器的威力。
只有面对真正的骑兵冲锋，才能让那些老顽固闭嘴。
“他想怎么比？”
“据说是一千骑兵，对咱们两千火枪手。虽说是用无头的箭和裹了布的枪头，但骑兵冲锋的气势在那摆着。一旦被冲到五十步内，步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五十步？”
李长卿摇了摇头，“他冲不到五十步的。”
“传令下去。”
李长卿转身，目光冷冽。
“把咱们新造的颗粒火药，全部发下去。每人配发三十发定装纸壳弹。”
这是李长卿搞的另一个小发明，用油纸把火药和铅子包在一起，咬开就能用，大大加快了装填速度。
“还有那五十门飞雷炮，把特制的演习弹准备好。”
“崔猛想看笑话。”
李长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软甲。
“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时代的变迁。”
十一月初一。
乱石岗，这个曾经连鬼都不愿意来的荒滩，今日却是旌旗蔽日，黄土铺道。
皇帝的銮驾，在三千羽林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神机营的驻地。
这一路上，内阁首辅杨挺仪坐在暖轿里，手里捧着暖炉，眉头却一直没松开过。
兵部尚书铁青云骑在马上，脸色有些发黑，因为他看见路边堆放的那些所谓的“神机营军械”，看着实在太寒酸了。
而走在武官最前面的，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武定侯崔猛。
崔猛今日特意换了一身金漆山文甲，身后的披风是用整张白虎皮做的，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骑着从互市监高价买来的宝马，一脸的不可一世。
“侯爷，您看那边。”
副将指了指校场边缘的一排东西。
崔猛顺着手指看去，顿时笑出了声。
只见那边的土坡上，架着五十个黑乎乎、矮墩墩的铁疙瘩。
它们没有轮子，没有炮架，就那么半截身子埋在土里，或者架在简易的木座上。
炮口粗得像水桶，炮身短得像树桩。
“这是什么玩意儿？”
崔猛指着那些东西，大声嘲笑，“李长卿这是要把西山变成酱菜园子吗？摆这么多腌咸菜的缸做什么？”
周围的京营将领们发出一阵哄笑。
“侯爷说得是，这也叫炮？没头没尾的，怕是连十步都打不出去吧？”
“我看是尿壶还差不多！”
笑声传到了御辇旁。
皇帝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那些“铁疙瘩”，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
虽然齐松早就禀报过，说李长卿造了一种新炮。
但皇帝想象中的新炮，应该是威武霸气、炮管修长的神威大将军炮。
眼前这些像没长开的倭瓜一样的东西，真的能打仗？
“李爱卿。”
皇帝下了御辇，看向早就候在一旁的李长卿，“这就是你花了四百万两银子，练出来的神机营？”
李长卿今日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鸳鸯战袄，外面罩着那件母亲缝制的乌金软甲，腰间挂着佩刀。
他没有戴头盔，只有一根木簪束发。
站在一群金盔亮甲的勋贵中间，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回陛下。”
李长卿不卑不亢，“正是。”
“哼。”
礼部侍郎陈修在旁边冷哼一声，“李大人，朝廷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四百万两，若是给京营，能换三万套精铁甲，五千匹良马。可你看看你这神机营……”
陈修指了指站在校场上的那五千士兵。
他们虽然站得笔直，但身上的衣服有些旧，手里的火铳黑不溜秋，毫无光泽。
最关键的是，这五千人里，居然没有哪怕一匹马。
全是步卒。
在当时的主流观念里，没有骑兵的部队，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陈大人。”
李长卿转过头，目光平静，“兵不在多而在精，甲不在亮而在坚。陛下今日是来阅兵的，不是来看戏班子唱戏的。好不好用，咱们场上见。”
“好一个场上见！”
崔猛大步走过来，甲叶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李提督，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咱们就别磨蹭了。本侯的骁骑营已经在外面冻了半个时辰了，再不活动活动，马都要冻僵了。”
“你想怎么活动？”皇帝问道。
“陛下！”
崔猛抱拳，“光看队列那是花架子。咱们是当兵的，得见真章。臣恳请陛下，准许骁骑营与神机营进行一场实战演练！”
“实战？”皇帝皱眉，“刀枪无眼，若是伤了人……”
“陛下放心。”
崔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臣已经让人去掉了箭头，裹上了石灰包。马刀也都换成了木刀。只要李提督的人别被吓破了胆，肯定死不了人。”
他转头看向李长卿，一脸的挑衅。
“怎么样？李状元？敢不敢接？若是不敢，现在认输，把你那四百万两银子的账本交出来，本侯也不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