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冲锋与枪炮
这是逼宫。
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如果不接，神机营的脊梁骨就被打断了。
以后在京城，谁都能踩上一脚。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长卿身上。
有幸灾乐祸的，有担忧的，也有冷漠旁观的。
李长卿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对着皇帝行了一礼。
“既然武定侯有此雅兴，臣，奉陪到底。”
“不过……”
李长卿话锋一转，“演习就是打仗。既然是打仗，就得有点彩头。”
“你要什么彩头？”崔猛问。
“若是我输了，神机营解散，四百万两银子我砸锅卖铁赔给国库，我自己去诏狱领罪。”
李长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大太监王安吓了一跳，拼命给李长卿使眼色。
“但若是侯爷输了……”
李长卿看着崔猛那身金灿灿的盔甲，“以后神机营所需的火药、铅铁，五军都督府必须无条件拨付，不得有丝毫克扣。另外，侯爷得当着三军的面，给我的士兵道个歉，说一声神机营是好样的。”
“哈哈哈哈！”
崔猛仰天大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好！本侯答应你！不仅答应你，若是本侯输了，本侯把这身御赐的山文甲都输给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演武开始。
皇帝和百官登上了高高的点将台。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黄沙。
校场的一端，五千神机营士兵列成了三个整齐的横队。
他们没有拿盾牌，没有穿重甲，就这样单薄地站在寒风中，手里端着那根在崔猛看来像烧火棍一样的神机铳。
而在校场的另一端，一千名骁骑营骑兵已经集结完毕。
虽然只有一千人，但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依然让人胆寒。
战马打着响鼻，白气喷涌。骑士们挥舞着手里的木刀，发出阵阵怪叫。
“这……这能挡得住吗？”
工部尚书有些不忍心地偏过头，“这可是骑兵冲步兵啊。而且还是在平原上，没有拒马，没有长枪阵。这就是送死啊。”
“我看这李长卿是读书读傻了。”陈修冷笑，“他以为写文章能骂死人，火铳也能吓死马？”
咚！咚！咚！
战鼓擂响。
那沉闷的鼓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杀！”
骁骑营的千户一声令下。
一千骑兵开始缓缓加速。
一开始是慢跑，马蹄声还是杂乱的。
但很快，速度提起来了。
哒哒哒哒……
一千匹战马的奔跑，引发了大地的共振。
那声音从杂乱变成了统一的轰鸣，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烟尘腾起，遮天蔽日。
五百步。
这种距离，视觉上的冲击力已经极为恐怖。
那些文官们，哪怕是坐在高台上，也感到了一种本能的恐惧。
有几个胆小的甚至抓住了椅子的扶手，脸色煞白。
“李长卿的人怎么不动？”
皇帝有些急了，身子前倾，“都五百步了，怎么还不开火？”
校场上。
神机营的方阵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士兵们就像是一群木雕泥塑，死死地盯着前方冲来的钢铁洪流。
只有站在最前面的李长卿，手里举着一面红色的小旗，稳如泰山。
他在等。
现在的火铳，虽然经过改良，用了颗粒火药，有效射程也才一百五十步。
若是现在开火，纯属浪费子弹，还会暴露火力密度。
四百步。
三百步。
骑兵的速度已经冲到了极致。
那一张张狰狞的脸庞，那一双双充血的马眼，都已经清晰可见。
崔猛在看台上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冲过去！踩扁他们！”
二百步。
这已经进入了弓箭的射程。
骁骑营的骑兵们开始在马背上张弓搭箭。
虽然是去了箭头的箭，但几百支箭雨落下来，也足够打乱步兵的阵型。
“举盾！”
神机营没有盾牌。
但他们有“人盾”。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排士兵并没有后退，而是依旧端着枪，纹丝不动。
因为他们相信李长卿。
嗖嗖嗖！
箭雨落下。
噼里啪啦地打在士兵们的身上，头盔上。
有人被打疼了，有人被擦破了皮，甚至有人被射中了面门，鲜血流了下来。
但没有人动。
整个方阵，依然像是一块铁板。
“这……”
看台上的杨挺仪，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这纪律……就算是当年的龙家军，也不过如此吧？”
一百五十步。
李长卿手中的红旗，终于动了。
“第一排！预备！”
唰！
一千杆黑洞洞的枪口，整齐划一地平举。
“放！”
红旗猛地挥下。
“砰砰砰砰！”
不是稀稀拉拉的鞭炮声，而是一声巨大整齐的爆裂声。
一千杆火铳同时开火，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盖过了万马奔腾的轰鸣。
一股浓烈的白烟，瞬间在阵前腾起，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墙。
虽然是空包弹，但这巨大的声响和火光，对于战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匹战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猛地一滞，前蹄高高扬起。
后面的骑兵刹不住车，直接撞了上去。
但这还只是开始。
“第一排退！第二排！放！”
仅仅三个呼吸。
还没等骑兵们从第一轮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第二轮排枪又到了。
“砰砰砰！”
又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第三排！放！”
三段击。
这是李长卿训练了三个月的成果。
在这三个月里，神机营的士兵们每天要练上千次装填动作，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药壶和通条。
枪声连绵不绝，如同狂风暴雨，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硝烟弥漫，火光闪烁。
骁骑营的冲锋势头，被这堵看不见的“声墙”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战马受惊了。
它们是动物，本能地恐惧巨大的声响和火光。
尤其是这种从来没听过的，像是雷霆在耳边炸开的声音。
前面的马不肯跑，后面的马还在冲。
骁骑营的阵型开始混乱。
“不要慌！那是空包弹！伤不了人！”
骁骑营的千户在马上大吼，“冲过去！只要冲过去就是赢！”
精锐毕竟是精锐。
在军官的鞭策下，骑兵们强行控制住战马，调整方向，试图从两侧包抄。
距离只剩下八十步了。
对于骑兵来说，这就是两个呼吸的事。
崔猛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出来：“哼，黔驴技穷了吧？只要贴了身，火铳就是烧火棍！”
看台上的文官们也纷纷摇头。
结束了。步兵终究是挡不住骑兵的。
就在这时。
李长卿手中的红旗，换成了一面黄旗。
他没有看那些已经冲到眼前的骑兵，而是转身，看向了阵地后方那五十个“咸菜缸”。
“飞雷炮！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