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五品游击将军，李大山
“谢陛下隆恩。”
崔猛磕了一个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不敢抬头看周围人的目光，裹紧了那件已经有些破损的中衣，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踉踉跄跄地向营门外走去。
那一千名骁骑营的士兵，也羞愧地低着头，牵着马，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原本不可一世的京营精锐，此刻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内阁首辅杨挺仪站在一旁，看着崔猛凄凉的背影，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今天这一仗，打掉的不仅是崔猛的威风，更是打掉了文官集团遏制神机营的最后一丝借口。
从此以后，李长卿手里的这把刀，没人敢说是假的了。
“李爱卿。”
皇帝转过身，脸上的冷硬瞬间化作了春风般的笑意。
他走下点将台，径直来到李长卿面前。
“这就是你给朕的答卷？”
皇帝指着那五千名依旧纹丝不动的神机营士兵。
“回陛下。”
李长卿单膝跪地，“这只是草稿。给臣一年时间，臣能让神机营的火力再强三倍。到时候，别说是骁骑营，就算是蛮族最精锐的黑狼骑，在神机营面前，也过不了百步。”
“好！好口气！”
皇帝大笑，伸手拍了拍李长卿的肩膀。那件乌金软甲触手冰凉，但皇帝的心却是热的。
“朕信你。”
皇帝转头看向那些士兵。
他们脸上沾满了黑灰，手上全是老茧，身上的鸳鸯战袄也有些磨损。
但他们的眼神，是活的。那种因为胜利而点燃的自信，比任何赏赐都珍贵。
“传朕旨意！”
皇帝朗声道，“神机营演武有功，全军赏银一万两！今晚杀猪宰羊，朕赐御酒，犒赏三军！”
“万岁！万岁！万岁！”
五千人的吼声，震得西山的乱石都在颤抖。
这是他们第一次因为打赢了仗而受到皇上的亲自赏赐。
那种荣耀感，让不少老兵油子的眼眶都红了。
赏完了兵，该赏将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李长卿身上，然后又移向了他身后那个像铁塔一样的巨汉。
李大山正抱着那副金漆山文甲，一脸憨笑地站在那。
那副沉重的铠甲在他手里，就像拿着一件单衣似的轻松。
“这就是你在北凉提到的那个大哥？”皇帝饶有兴致地问道。
“回陛下，正是臣的兄长，李大山。”
李长卿拉了一下李大山的衣袖，“大哥，还不见过皇上。”
李大山愣了一下，赶紧把铠甲往地上一放，噗通一声跪下，把地面砸得咚的一声响。
“草民李大山，给皇上磕头了！”
李大山不懂什么繁文缛节，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响头。
“起来吧。”
皇帝看着这个憨直的汉子，越看越喜欢。
刚才在看台上，他可是亲眼看见李大山一个人扛着几百斤的火药箱子健步如飞。
这种猛士，正是皇家最缺的。
“朕听齐松说，你在北凉曾一棍子扫断了蛮族头领的马腿？还在黑狼部的大营里引发了炸营？”
“嘿嘿，那是他们马不经打。”
李大山挠了挠头，“俺就是力气大了点。主要是俺弟脑子好使，俺听俺弟的。”
“听你弟的？”
皇帝笑了，“那若是朕让你听朕的呢？”
李大山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李长卿，又看了一眼皇帝，显得有些纠结。
“这个……”
李大山憋了半天，“皇上是最大的官，按理说该听。但俺娘说了，出门在外，俺弟比俺聪明，让俺别给俺弟惹祸。要是皇上说的不对……”
“大胆！”
旁边的大太监王安吓得脸都白了，尖叫一声。
“在御前岂敢胡言乱语！”
周围的官员也都吓了一跳。
这傻大个是真傻还是假傻？敢在皇帝面前说这种话？
李长卿也捏了一把汗，刚要请罪。
“无妨。”
皇帝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是个实在人。朕就喜欢这种只认死理的实在人。”
这年头，满朝文武，谁不是长了八百个心眼？
嘴上全是万岁，心里全是算盘。
像李大山这种把“听弟弟的”挂在嘴边的人，反而让皇帝觉得安全。
因为这说明他重情义，守承诺。
“李大山。”
皇帝看着他，“你这身板，不做官可惜了。朕今日就封你个官，如何？”
“做官？”
李大山眼睛亮了，“皇上，做官管饭不？俺饭量大，一顿得吃五斤肉。”
“哈哈哈哈！”
皇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讨官的时候问管不管饭。
“管！管够！”
皇帝大手一挥，“朕封你为神机营游击将军，从五品。专门负责……负责护卫你弟弟的安全。另外，赐你大内御膳房金牌一面，以后想吃什么，直接去御膳房领，记朕的账！”
游击将军。
这可是实打实的武职，虽然品级不算太高，但对于一个平民来说，这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且还是“专门护卫弟弟”，这等于给了李长卿一个合法的贴身保镖，还是皇帝背书的。
“谢主隆恩！”
李大山乐得合不拢嘴，“皇上您真是个好人！比那个抠抠搜搜的崔侯爷强多了！”
一句话，又把已经走远的崔猛拉出来鞭了一次尸。
赏完了李大山，皇帝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李长卿身上。
“李爱卿。”
“臣在。”
“神机营既然练成了，这四百万两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吧？”
皇帝看着那些崭新的火铳和火炮，虽然威力巨大，但这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回陛下，还剩一百万两。”
李长卿如实回答，“主要是用来建高炉、买煤炭和发军饷了。”
“一百万两……”
皇帝沉吟片刻，“不多了。要养这样一支军队，光靠那点赃款是撑不长久的。你之前提的开海之事，内阁那边阻力太大，暂时动不了。但朕不能让你这神机营断了炊。”
皇帝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九龙盘绕的白玉，温润剔透，乃是皇家之物。
“这块玉佩，朕赐给你。”
皇帝将玉佩放在李长卿手里，“以后，神机营所需的军费，不必经过户部，也不必经过兵部。你拿着这块玉佩，直接去内务府支取。”
“内务府？”
旁边的杨挺仪眼皮跳了一下。
内务府是皇家的私库，里面的钱大多来自皇庄和皇商。
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把神机营变成彻头彻尾的私军，连钱袋子都自己管了。
“陛下……”杨挺仪想要劝阻。
“阁老不必多言。”
皇帝打断了他，“户部既然天天哭穷，朕就不给户部添麻烦了。朕自己的兵，朕自己养。这总不违背祖制吧？”
杨挺仪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闭上。
祖制确实没规定皇帝不能花自己的钱养兵。但这口子一开，户部对军队的控制力就彻底没了。
“臣，谢主隆恩！”
李长卿紧紧握住那块玉佩。
这不仅是钱，更是权。
有了这块玉佩，除皇上外，他在神机营就是真正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