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以商养军，军民融合
阅兵结束，銮驾回宫。
李长卿没有坐自己的马车，而是被皇帝特许，骑马随行在御辇一侧。
这是一种极高的政治姿态。
意味着这位年轻的提督，已经成了皇帝身边最亲近的红人。
一路上，百姓们夹道围观。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个年轻的官员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而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武定侯，却不见了踪影。
“那就是神机营的李提督？”
“听说他在西山造出了神雷，把武定侯都吓跑了！”
“咱们大宁终于出个能打仗的文曲星了！”
议论声传入李长卿的耳朵。
他面色平静，目光直视前方。
他知道，今天的荣耀，是用无数个日夜的算计和汗水换来的。
而这份荣耀背后，是更加凶险的暗流。
崔猛虽然倒了，但勋贵集团的根基还在。
杨挺仪虽然没说话，但文官集团的警惕已经拉到了最高。
回京城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
傍晚时分，李长卿回到了崇文坊的宅子。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
羊先生正指挥着几个下人，往桌上端菜。
“二少爷！大少爷！回来啦！”
羊先生满脸喜色，“听说皇上赏了大少爷官做？还是将军？”
“嘿嘿，游击将军！”
李大山把那件金漆山文甲往堂屋一放，震得地面一颤，“羊先生，以后别叫大少爷了，叫李将军！这甲，回头给俺改改，俺穿着上朝！”
“改什么改！”
李长卿脱下外面的罩甲，露出里面的青衫，“那是违制的。你在家里穿穿还行，穿出去就是僭越。”
“啊？不能穿出去啊？”李大山一脸失望，“那俺赢它干啥？”
“当个摆设，气气那些侯爷也挺好。”
李长卿洗了把脸，坐在饭桌前。
苏寒也来了。
他拱手笑道。
“李兄，恭喜。”
苏寒给李长卿倒了一杯酒，“今日一战，神机营名扬天下。刚才我在茶馆里，都听到说书先生把你编进段子里了。说你是文曲星转世，借了东风烧了武定侯的屁股。”
“诸葛亮？”
李长卿笑了笑，喝了一口酒，“我可没那个本事。我只是借了点火药的力。”
“不过，李兄。”
苏寒放下酒壶，神色变得严肃，“今日之后，你在朝堂上的位置，就真的尴尬了。”
“怎么说？”
“文官觉得你是叛徒，武将觉得你是抢饭碗的。你现在是孤家寡人，全靠皇上一人撑着。这种局面，最是危险。”
“我知道。”
李长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李大山碗里，“所以我没打算在朝堂上跟他们耗着。”
“那李兄打算？”
“神机营既然练成了，就不能光在家里摆着。”
李长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上虽然没让我去北凉，但这并不代表神机营就没别的事可做。”
“苏兄，你之前查的那个赵半城，还在京城吗？”
“在。”苏寒点头，“他把账本交上去后，就一直躲在咱们这。现在钱谦倒了，他想回江南，但又怕被钱家的余孽报复。”
“让他别走了。”
李长卿放下筷子，“我要见他。”
“见他做什么？”
“神机营有了火器，有了人，但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物流。”
李长卿指了指桌子上的菜，“就像买菜一样。神机营五千人，每天的人吃马嚼，还有火药、铅铁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现在虽然有内务府给钱，但采购还是个大问题。”
“工部的采购渠道太黑，一层层盘剥下来，一两银子的东西能卖十两。我不想当冤大头。”
“我要建立一套属于神机营自己的后勤体系。”
“赵半城是盐商，他在江南和京城之间跑了几十年，路子野，人脉广，船队多。我要用他。”
“用他？”苏寒一愣，“让他一个商人进神机营？”
“不是进神机营。”
李长卿笑了笑，“是让他当神机营的皇商。”
“我要把神机营的后勤采购，全部外包给他。条件只有一个，价格公道，速度快。作为交换，我给他神机营的庇护。以后他的船队在运河上走，挂神机营的旗。”
“谁敢拦他的船，就是拦神机营的军需。我看哪个不长眼的税吏敢伸手。”
苏寒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把军队的威慑力，变现成了商业的通行证。
这又是互市监的那一套，但在京城，这一套玩得更大。
“李兄，你这是在……以商养军？”
“不。”
李长卿摇了摇头，“这是军民融合。”
“神机营不仅要是一支军队，还要是一个巨大的吞金兽，也是一个巨大的产业链。从煤炭、钢铁、火药，到粮食、布匹、运输。我要把这上下游的所有环节，都控制在自己手里。”
“只有这样，神机营才不会被任何人卡脖子。”
“哪怕有一天皇上不在了，这支军队，依然能活下去。”
这句话说得太露骨，太惊悚。
苏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窗，确信关严实了，才松了一口气。
“李兄，慎言。”
“吃饭吃饭。”
李长卿笑了笑，不再多说。
他看了一眼正在跟一块酱骨头较劲的李大山。
“大哥，明天你也别闲着。”
“干啥？”李大山抬起头，满嘴是油。
“你现在是游击将军了，手下也能带几百号人。明天你去把赵半城接来。顺便带着你的人，去京城的几个大车行转转。”
“转转？”
“对。告诉他们，以后神机营要运煤，运铁。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接单。愿意的，来找我谈。不愿意的……”
李长卿眯起眼睛。
“不愿意的，就让他们看看，游击将军的拳头有多硬。”
“嘿嘿，这个俺擅长！”
李大山把骨头一扔，擦了擦手，“俺明天就去跟他们讲道理！”
夜深了。
李长卿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神机营的第一步走稳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棵树的根，深深地扎进大宁朝的泥土里。扎得越深，长得越高。
等到有一天，风暴来临的时候。
这棵树，才能替李长卿，挡住漫天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