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下聘
苏寒吓得连连后退，拼命把鹅往外推，急得满头大汗。
旁边的神机营士兵强忍着笑，赶紧过来帮他把鹅接了过去，用绳子把鹅的翅膀和嘴巴绑了个结实。
这时候，李铁柱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他这一身打扮，让苏寒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铁柱为了彰显自己“游击将军之父”的威严，特意在黑石县买了一件大红色的绸缎面子的长袍，套在他那件厚重的羊皮袄外面。
红绿搭配，显得极其突兀。
他头上还戴着一顶员外帽，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在大雪天里还装模作样地扇了两下。
“苏公子啊。”
李铁柱学着戏文里那些大官的腔调，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山在京城做将军，没给你们添乱吧？”
“伯父言重了。”苏寒忍着笑，低着头回答，“李将军威震西山，神机营上下无不敬服。”
王悍娘回头瞪了李铁柱一眼。
“行了！大冷天扇什么扇子，也不怕把脑门上的汗扇成冰坨子！赶紧上车，回府！”
崇文坊，李宅大门敞开。
李长卿和李大山并肩站在台阶上。
看到马车停下，李大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刚下车的王悍娘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娘！俺想死你了！”
“放俺下来！你这憨货，勒死老娘了！”
王悍娘嘴里骂着，双手却紧紧抓着李大山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
“嗯，没瘦。肩膀还宽了些。”
王悍娘满意地点头，“这将军的饭食，看来油水很足。”
李长卿也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爹，娘，长卿不孝，劳二老严寒奔波。”
王悍娘一把拉起李长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瘦了。这下巴都尖了。”
王悍娘心疼地说道，“当个四品的大官，管着几百万人吃饭的互市，怎么连自己都喂不胖？是不是京城的人心眼子太多，把你累着了？”
“没有的事，娘。”李长卿笑着握住母亲的手，“我每天吃得好睡得香，这是抽条了。”
李铁柱此时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门头上那块御赐的“提督府”金字牌匾，又看了看旁边站得笔直的神机营卫兵，眼里的骄傲完全掩饰不住。
“长卿啊，这宅子真大。”
李铁柱摸着门前的石狮子。
“比咱们黑石县的县衙还要阔气。这狮子雕得真威风，牙口真好。”
“爹，娘，外面冷，进屋说。”李长卿把父母迎进大门。
正厅里，四个大炭盆把屋子烘得极暖。
安伯早就备好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全是从黑石县带过来的家乡口味。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
王悍娘连喝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头巾解了下来。
“长卿，信里说得不仔细。”
王悍娘放下碗，直奔主题。
“大山找的那个媳妇，叫什么铁玉兰的，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家里有几口人？性格随不随和？”
李长卿放下筷子，端正了坐姿。
“娘，玉兰姑娘的父亲，是当年神机营退下来的老千户，姓铁。当年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断了腿。家里只有父女二人。”
“退伍的老兵？”
李铁柱一听，眼睛亮了，“这出身好啊！知根知底，是给朝廷流过血的硬汉！这门亲事，爹同意！”
“你闭嘴，听长卿说完。”王悍娘瞪了他一眼。
“玉兰姑娘现在当家，开着一家威远镖局。”
李长卿继续说道，“她从小习武，性格爽朗，办事干练。西市那一带的地痞无赖，没人敢去她的镖局惹事。咱们神机营现在的陆路运输，全包给了威远镖局，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没出过差错。”
王悍娘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开镖局的？自己当家？”
王悍娘一拍大腿，“太好了！这简直就是照着咱们李家的规矩长大的姑娘啊！”
她转头看向李大山。
“大山，你给娘老实交代。人家姑娘武艺如何？你俩要是打起来，你能赢不？”
李大山正啃着一个猪蹄，听到这话，老老实实地回答。
“娘，玉兰妹子招式很精妙，打人很疼。不过她力气没俺大。俺俩真要打起来，俺站着不动让她打半个时辰，她也打不破俺的皮。不过俺不打她，俺舍不得。”
“没出息的玩意儿！”
王悍娘笑骂了一句，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最怕的就是两个儿子在京城当了官，娶那种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挑担的娇气千金小姐。
李大山这个憨直的性子，要是找个心思深沉的大家闺秀，婚后的日子肯定过不到一块去。
现在这个铁玉兰，出身武将门第，又懂得经营镖局，性格豪爽，这简直是老天爷给李大山量身定做的媳妇。
“好！这亲事定得好！”
王悍娘猛地站起身，“吃饱了！走，咱们去清点聘礼！大山成亲，这礼数绝对不能让铁家挑出理来！”
下午，李宅的库房大开。
苏寒拿着一本厚厚的礼单，站在一旁念着。
“赤金如意一对，羊脂玉镯四对。苏杭织造的顶级云锦二十匹，上等蜀锦二十匹。东海红珊瑚一株。纹银八千两。陈年花雕酒十坛。”
这是李长卿准备的聘礼，出身商贾，李家底蕴自然深厚。
这份礼，放在京城的达官贵人圈子里，也是极其丰厚的。
李长卿考虑到铁家只有父女二人，生活并不宽裕，特意多备了现银和实用的布匹。
王悍娘在库房里转了一圈，挨个看了看那些金光闪闪的首饰和华丽的丝绸。
她点了点头。
“长卿，你备的这些东西，确实值钱，也体面。”
王悍娘拿起一对赤金如意，放在手里掂了掂。
“但这只是给外人看的体面。咱们两家结亲，还得有实在东西。”
她转头招呼门外的李铁柱。
“老头子，把咱们从家里带来的东西搬进来。”
李铁柱和几个士兵抬着四个大樟木箱子走了进来，放在地上。
王悍娘打开第一个箱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散发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条黑红色的腊肉，还有一大串风干的野猪肠。
“这腊肉，是俺亲手腌的，熏了整整三个月。那是咱们黑石县的山猪肉，吃着有嚼劲。玉兰姑娘练武，消耗大，吃这个养力气。”
她打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一对黑黝黝的铁护腕，还有一个皮质的护腰。
“这是俺找县里最好的铁匠，用百炼钢打的护腕。里面垫了最好的熟牛皮。这东西戴在手上，接刀接棍都不在话下。她开镖局天天往外跑，这是保命的家伙。”
第三个箱子里，装的是两坛泥封的老酒。
“这是高粱烧。比这什么花雕有劲。铁老亲家当年在战场上受了伤，一到阴雨天腿就疼。喝这高粱烧驱寒活血，最管用。”
最后，王悍娘指了指院子里那只还被绑着的大白鹅。
“加上那只大白鹅。”
王悍娘看着李长卿和苏寒，“长卿，苏公子，你们是读书人，懂规矩。俺们是粗人，只知道心疼自家人。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这是俺们李家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