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下请柬
正厅内,聘礼一字排开。
当铁老千户和铁玉兰看到那一筐筐的腊肉和那只大白鹅时,不仅没有觉得寒酸,反而笑得合不拢嘴。
尤其是那两坛高粱烧,铁老千户当场就让镖师拍开了一坛的泥封。
浓烈的酒香瞬间溢满了大厅。
“就是这个味!”
铁老千户闻了一口,眼眶发红。
“当年在宣府镇守边关的时候,大雪封山,就是靠着一口高粱烧吊着命。这酒,买不到,这是情分!”
王悍娘则拉着铁玉兰,打开了那个装有铁护腕的箱子。
“玉兰,你试试这个。”
铁玉兰拿出那对黑色的铁护腕,手指在上面抚摸了一下。
护腕的重量极沉,内衬的牛皮柔软贴合,外层的铁片打磨得光滑无比。
她把护腕戴在手腕上,活动了一下关节,发现护腕的设计极其精巧,完全不影响手腕的灵活。
“伯母,这护腕……”铁玉兰有些感动。
“这是俺特意找人给你打的。”
王悍娘帮她系紧皮绳。
“女儿家在外面走镖,刀剑无眼。这护腕能帮你挡掉不少暗箭。你记着,出门在外,护好自己比护好镖物更重要。东西丢了李家赔得起,人伤了,大山得心疼死。”
铁玉兰眼眶微热。
她从小失去了母亲,跟着父亲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习惯了坚强,习惯了用刀剑说话。
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长辈女人,用这种方式关心她的安全,心疼她的安危。
“谢谢娘。”
铁玉兰没有叫伯母,而是直接改了口。
这一声“娘”,叫得清脆响亮。
王悍娘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一把将铁玉兰搂进怀里。
“哎!好闺女!好闺女!”
旁边正在喝酒的李铁柱和铁老千户听到这声称呼,也都停了下来。
铁老千户擦了擦眼角,举起酒碗。
“亲家!什么都不说了!都在酒里了!干!”
“干!”李铁柱也端起大碗,一饮而尽。
纳征的仪式,在一种极其热闹温馨且完全不合乎京城繁文缛节的气氛中结束了。
两家的婚期,正式定在了十天后的腊月二十八。
离开威远镖局的时候,雪又下大了。
李长卿骑在马上,听着马车里父母开心的交谈声,嘴角一直挂着笑容。
苏寒跟在旁边,搓着冻僵的手。
“李兄,今日这下聘,晚辈算是开了眼界了。没有繁文缛节,却比任何诗书礼仪都打动人心。”
“规矩是死人定的,日子是活人过的。”
李长卿看着漫天的飞雪。
“大哥是个粗人,找个粗心的媳妇,过粗茶淡饭的日子。这就是最好的归宿。”
“苏兄。”
李长卿转头看向苏寒。
“十天后的婚宴,我打算大办。不仅请神机营的兄弟,那些跟咱们合作过的商贾、车马行的掌柜,全发帖子。”
“大办?”苏寒一愣。
“李兄,现在朝堂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若是办得太招摇,御史台那边恐怕会弹劾你生活奢靡,结交商贾啊。”
“让他们弹劾去。”
李长卿淡淡道,“我李长卿的哥哥成亲,就该风风光光。我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跟着我干活的人,不仅有钱赚,有肉吃,还能挺直了腰板办喜事。”
腊月二十。
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雪终于停了。
天晴得很透,阳光照在屋顶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崇文坊的街道上,积雪被早起的百姓踩踏,化成了泥泞的水水,走在上面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李宅的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
宽大的书案上,铺满了裁剪整齐的大红宣纸。
苏寒站在案边,手里捏着一块徽墨,在砚台里细细地研磨。
墨汁浓郁发黑,散发着一股松烟的香味。
李长卿挽起青色棉袍的袖子,手持狼毫笔,正在大红宣纸上写请柬。
他的字没有采用那种馆阁体的端正圆润,而是用了一种瘦硬挺拔的字体。
每一笔落下去,都透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劲头。
“李兄,这份是给赵半城的。”
苏寒将一张晾干的请柬小心翼翼地收拢,放在左手边厚厚的一摞请柬上。
“江南盐商那边,赵半城已经传了话,他们会包下一家客栈,专门安置从各地赶来喝喜酒的掌柜。”
李长卿没有抬头,手中的笔继续在红纸上游走。
“客栈的钱,从咱们府里的账上出。他们大老远跑来京城,参加我大哥的喜事,不能让他们自掏腰包住店。”
李长卿写完一张,换了一张新的红纸。
“苏兄,这几份请柬,你派人送到西市的车马行和那些给咱们神机营送煤的煤老板手里。”
苏寒接过那几张请柬,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面露难色。
“李兄,这些都是市井商贾,有几个甚至是不认字的粗人。把他们和朝廷命官安排在同一个场合吃酒,我担心到时候那些官员会觉得丢了体面,闹出不愉快。”
李长卿停下笔,把笔搁在笔山上。
他端起手边已经温热的茶盏,喝了一口。
“体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李长卿看着苏寒,“没有这些商贾日夜不停地运煤运铁,神机营的高炉连个火星都打不着。在我的眼里,他们比那些只会在朝堂上空谈的官员更有用。”
“咱们李家办喜事,不看官职高低,只看有没有交情。他们帮了神机营,就是帮了我李长卿。这杯喜酒,他们理应坐在上座。”
苏寒听完,恭敬地点了点头。
“晚辈明白了。那……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那边,还要送吗?”
“送。”
李长卿再次拿起笔。
“武定侯崔猛不仅要送,还要送最大的那张请柬。铁青云尚书那里,我亲自去送。其余的京营将领,只要是跟咱们打过交道的,全都发。”
“我要在腊月二十八那天,让整个京城的人看看,李大山不仅是李家的长子,更是神机营的游击将军。”
两人正说着话,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猪叫声。
那声音极其高亢,穿透了厚厚的门窗,直刺耳膜。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王悍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按住!按住后腿!别让它蹬了盆子!那可是接猪血的!”
李长卿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走,出去看看。娘今天怕是要把这崇文坊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