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远亲不如近邻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夹杂着腥气和热气的风迎面吹来。
李宅原本宽敞的后院,此刻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吸纳着融化的雪水和血迹。
十头体型肥硕的大黑猪被五花大绑地放倒在地上。
十几个从外面请来的屠户,正光着膀子,手里拿着雪亮的杀猪刀,忙得热火朝天。
大木盆里接满了冒着热气的猪血。
旁边架着几口大铁锅,锅里的水完全烧开了,翻滚着白色的水花。
李铁柱腰里系着一条粗布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铁刮子,正在一头刚褪了毛的猪身上用力刮蹭,把剩下的猪毛清理干净。
王悍娘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个账本,指挥着家里的下人和神机营过来帮忙的几个士兵。
“这头猪的后座肉切下来,留着做红烧肉!那是玉兰姑娘爱吃的!那些下水收拾干净,拿大料卤了,给西山军营的兄弟们送去添个下酒菜!”
王悍娘声如洪钟,安排得井井有条。
李大山站在院子角落里,双手抓着一头足有三百斤重的大肥猪。
那头猪拼命挣扎,但在李大山的双手中,却根本动弹不得。
他甚至不需要别人帮忙按腿,一个人就把那头猪稳稳地控制在长条凳上。
“娘,这猪力气真大。”李大山咧着嘴笑。
“力气大肉才紧实!”王悍娘走过去拍了拍猪背,“按好了!屠户师傅,动刀!”
一刀下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李长卿和苏寒站在走廊上,看着这充满生机和粗犷气息的场景。
就在这时,前院跑进来一个家丁,脸色有些焦急。
“二少爷,夫人。隔壁的刘御史派管家过来了。说咱们院子里杀猪的声音太大,而且血腥气熏到了他家书房,让他家老爷没法温习功课。他说咱们这是有辱斯文,让咱们赶紧停下。”
刘御史,是住在李宅隔壁的一个七品言官。
平时以清流自居,最看不起这种市井做派。
王悍娘一听,眉头倒竖。
“有辱斯文?他天天吃肉的时候怎么不说有辱斯文?俺儿子娶亲,在自己家里杀猪备菜,犯了大宁哪条律法?”
王悍娘把手里的账本往家丁怀里一塞,挽起袖子就要往前院冲。
“俺去跟他讲讲道理!”
“娘,您歇着,我去。”
李长卿拦住母亲。
他深知母亲的脾气,这要是过去了,那个管家今天恐怕得横着出去。
李长卿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苏寒走向前院。
大门外,刘御史的管家正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站在台阶下。
“刘管家。”
李长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管家看到李长卿,赶紧放下手,敷衍地拱了拱手。
“李提督,我家老爷正在作诗,您家这猪叫声实在是有碍观瞻。京城重地,大家都是讲究体面的人家,您这弄得跟乡下屠宰场一样,实在是不合规矩。”
李长卿神色平静,语气也十分温和。
“刘管家,替我向刘御史问好。我查过大宁京城管理条例。城内不得当街杀马宰牛,以免惊扰路人。但条例中并未禁止在自家宅院内宰杀家禽家畜。我李家关起门来办事,规矩上并没有逾越。”
“这……”管家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规矩上是没有,但这气味和声音……”
“办喜事,自然有声音。”
李长卿转头对身后的安伯吩咐道。
“安伯,去后厨,切两斤最肥的五花肉,再装一碗刚打出来的猪血,用食盒装好。另外,从账房支二两银子。”
安伯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提着一个食盒出来了。
李长卿接过食盒,走到管家面前,递了过去。
“刘管家。远亲不如近邻。我家大哥过几天大婚,府上难免嘈杂。这点新鲜的肉食,拿回去给刘御史添个菜。这二两银子,是给刘御史买点熏香的钱。书房若是有了血腥气,点上熏香就好了。”
管家看着那个食盒,又看了看李长卿手里那块碎银子。
李长卿虽然语气温和,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四品大员亲自递东西,他一个七品官的管家,哪里敢不接。
“多……多谢李提督。小人这就回去禀报老爷。”
管家接过食盒和银子,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苏寒看着管家的背影,轻声说道。
“李兄,这种清流御史,最是难缠。你给了他银子和肉,他回头说不定还要写折子弹劾你贿赂邻里。”
“他不会。”
李长卿转身往回走。
“他收了肉和银子,就是拿了我的好处。清流最在乎名声。他若是弹劾我,我就把今天送肉送钱的事说出去。到时候,看谁的名声受损。对付这种只讲体面不讲实际的人,用最俗的办法最有效。”
回到后院,杀猪的工序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肉块被整齐地分割开来,挂在屋檐下的铁钩子上。
内脏和边角料被分门别类地装进木桶里。
整个院子虽然充满了肉味,但地面已经被下人们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
“二少爷,锦绣坊的裁缝师傅到了。”安伯过来禀报。
锦绣坊是京城最好的一家裁缝铺,专门给达官贵人做吉服。
李长卿点点头。
“带他去偏厅,让大哥过去量尺寸。”
偏厅里。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裁缝,手里拿着一根软尺,围着李大山转圈。
老裁缝的眉头皱得很紧。
“这位将军,您这身量……实在是异于常人。”
老裁缝拿着尺子在李大山的肩膀上比划了一下。
“这肩宽,比我们铺子里最宽的版式还要多出三寸。这胸围……这腰围……这布料用得足足是常人的两倍啊。”
李大山张开双臂,任由裁缝测量。
“老先生,用料多俺给加钱。只要结实就行。俺平时动作大,别一抬胳膊就把衣裳撑破了。”
“结实自然是结实的。我们锦绣坊用的都是上好的云锦和蜀锦。只是这大婚的喜服,讲究个修身挺括,要显出新郎官的俊朗。”
老裁缝摸了摸胡子,“我们将军这体格,若是用丝绸贴身做,怕是会显得过于魁梧,少了些儒雅之气。”
王悍娘端着一盘刚炸好的酥肉走了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儒雅个屁!”
王悍娘把盘子往桌上一放,“俺儿子是将军,又不是书生。要什么儒雅之气?他身上的肉都是练武练出来的,那是本钱!你这师傅怎么还嫌弃俺儿子壮实?”
老裁缝吓了一跳,赶紧解释。
“老夫人误会了,小人不是嫌弃,只是从这衣裳的样式上考虑……”
“样式不用你操心。”
王悍娘抓起一块酥肉塞进李大山嘴里。
“料子用最好的红绸,里面给俺加上最厚的棉花。这大冬天的娶亲,骑在马上吹冷风,丝绸不顶事。必须得厚实暖和。肩膀和胳膊肘的地方,用暗线多走几道,防着他用力过猛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