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三个条件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官员们神色各异。
陈修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果然是个年轻气盛的书生。
被几句好话一激，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好！有胆气！”
皇帝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
“朕没有看错你。李长卿听旨！”
“臣听旨！”
“即日起，授李长卿为钦差提督军务总兵官，赐尚方宝剑。统领神机营五千将士，即刻开拔，驰援北凉！”
“臣遵旨！”
李长卿叩首谢恩。
但他并没有立刻起身。
“陛下。微臣敢接这个差事，自然有破敌的把握。但微臣有三个条件。若陛下不能答应，这仗，神机营打不赢。”
皇帝眉头微微一皱。
在朝堂上直接跟皇帝讲条件，这是大忌。
但考虑到李长卿即将面临的绝境，皇帝还是按捺住了性子。
“讲。”
李长卿从袖子里掏出那份苏寒连夜写好的条陈。
“第一。神机营火器消耗极大，后勤补给乃重中之重。微臣请求，神机营的粮草、火药、铁器运输，全部由神机营自行招募商贾车队负责。沿途州府、关卡，不得以任何名义拦截、盘查、抽税。违者，微臣以军法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户部的官员脸色变了。
这是完全剥夺了地方官府对军队后勤的插手机会。
“准。”
皇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知道李长卿有内务府的银子，自己解决后勤自然最好。
“第二。”
李长卿继续说道。
“微臣率军进入北凉后，北凉府所有卫所兵马、城防军，包括按察使司的衙役，全部归微臣节制。战事期间，微臣就是北凉最高统帅。”
“任何文官武将，敢有不遵将令、贻误战机者，无论品级，皆可依尚方宝剑，就地正法！”
这句话，让站在前排的杨挺仪终于睁开了眼睛。
要夺权。
这是赤裸裸地要夺取整个北凉的军政大权。
“李提督！”
陈修忍不住抬起头，“你只是去打仗的，要节制全省兵马，未免权力太大了些。北凉还有巡抚和按察使在，你这让地方官员如何行事？”
李长卿转头，目光冰冷地看着陈修。
“陈大人若是觉得微臣权力大，那这总兵官的印信，微臣现在就可以让给你。你带着五千人去白桦林，微臣在京城给你筹措粮草。你敢接吗？”
陈修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重新低下头去。
“准。”
皇帝再次开口，语气坚定。
“第三。”
李长卿转回身，面向皇帝。
“神机营孤军深入，若要全歼阿古达的主力，还需要一支能够包抄追击的骑兵。”
李长卿看向武官队列。
“微臣请求陛下，调五军都督府武定侯崔猛，率领三千骁骑营，随微臣一同出征，听候微臣调遣！”
这话一出，朝堂上彻底炸了锅。
让武定侯崔猛去给李长卿当副手？
崔猛可是超品侯爵，李长卿只是四品。
而且两人在西山刚刚结下梁子。
李长卿这是要把崔猛带出去当炮灰吗？
崔猛站在武官队伍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也是一哆嗦。
他虽然向李长卿服了软，但他并不想去北凉送死啊！
“李长卿。”
皇帝也有些迟疑了，“崔猛乃是左都督，统领京营。让他去给你当副将，这于制不合。不如换个参将去？”
“陛下。微臣只要崔侯爷。”
李长卿语气极其坚决。
“崔侯爷的骁骑营虽然在演习中败给了神机营，但那是没见过火器。若是用作两翼包抄，骁骑营依然是大宁最好的骑兵。”
“微臣向陛下保证，只要崔侯爷听令，微臣不仅保他安然无恙，还能让他带着泼天的军功回来。”
李长卿的话，说得堂堂正正。
崔猛在队列里听着，心中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想起了那天在李宅，李长卿跟他说过的话。
跟着我干，有肉吃。
拼了！
崔猛一咬牙，大步走出队列，重重地跪在李长卿身边。
“微臣崔猛，愿随李提督出征！微臣起誓，战场之上，只认军令，不问品级。李提督指哪，微臣就打哪。若有退缩，提督可斩微臣之头！”
这一幕，让满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
堂堂武定侯，竟然真的甘心给一个四品文官当马前卒？
李长卿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皇帝看着跪在一起的一文一武。
一个稳如泰山，一个表着忠心。
皇帝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将相和！”
“李长卿的三个条件，朕全部准了！”
皇帝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那把代表着皇权的尚方宝剑，走下台阶。
他亲自将宝剑递给李长卿。
“李长卿。朕把神机营交给你，把大宁的边关交给你。朕在京城，等着你大捷的露布飞捷！”
李长卿双手接过宝剑，高举过头顶。
“臣，必不辱使命！”
……
散朝后，百官退出太和殿。
陈修跟在杨挺仪身后，走出午门。
“阁老。李长卿太狂妄了。”
陈修压低声音，“他这是拿着皇上的信任，去北凉做土皇帝去了。他把后勤、军政全抓在手里，甚至还带上了崔猛。若是真让他打赢了……”
“他打不赢的。”
杨挺仪坐进轿子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宫。
“三万骑兵，不是靠阵型和几杆火铳就能挡住的。战场上瞬息万变，一旦装填出现失误，或者下雨导致火药受潮。五千步卒，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杨挺仪弯腰坐进轿子。
“让他去吧。他要的权力越多，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粉碎。”
“起轿。”
……
同一时间。
李长卿直接骑马出城，直奔西山乱石岗。
神机营的大营内，号角声此起彼伏。
五千名士兵正在紧张地进行拔营的准备。
一箱箱的颗粒火药、一捆捆的纸壳弹、一根根沉重的神机铳，被小心翼翼地装上马车。
五十门粗壮的飞雷炮，被固定在特制的四轮大车上，每门炮配着五个结实的陶罐炮弹。
李大山穿着那身改过的金漆山文甲，手里提着熟铜棍，正在督促士兵们加快速度。
李长卿策马驰入营地。
他直接登上了点将台。
“李大山！”
“末将在！”
“击鼓！聚将！”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在西山上空回荡。
五千名神机营士兵，放下手中的活计，迅速在点将台前集结。
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阵，没有任何杂音。
李长卿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被风沙吹得粗糙的脸庞。
“兄弟们。”
李长卿的声音没有用任何修饰，直白而响亮。
“皇上给了咱们军饷，给了咱们肉吃。现在，是咱们干活的时候了。”
“北方，黑狼部的三万骑兵，正在咱们的大门外转悠。他们想抢咱们的粮食，想杀咱们的百姓。”
李长卿拔出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指向北方。
“朝堂上那些当官的，觉得咱们五千人去打三万人，是去送死。”
“你们觉得呢？”
下面一片寂静。
过了几息。
赵大虎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大吼一声。
“送他娘的死！咱们手里的枪不是烧火棍！谁敢过来，咱们就把他们打成马蜂窝！”
“打成马蜂窝！”
五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李长卿收剑回鞘。
“很好。全军听令。”
“目标，北凉白桦林。”
“出发。去杀人。杀完人，回京城领赏！”
沉重的车轮开始滚动，在结冰的黄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辙痕。
红色的神机营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指向了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