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火器遇查验
京城大雪停了，但气温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
紫禁城内的文渊阁，地龙昼夜不停地燃烧着。
屋内的热气将窗户纸烘得发干。
内阁首辅杨挺仪坐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正在一张宣纸上写字。
他写的是一个“静”字。
礼部侍郎陈修站在书案的左下方。
他微微弓着身子，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视线一直盯着地砖上的纹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屋内没有任何杂音，只有笔锋在宣纸上摩擦的轻微声响。
杨挺仪写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搁在笔山上。
他端起手边的汝窑茶盏，揭开盖子，喝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
“陈修。”
杨挺仪开口了，声音平缓。
“下官在。”陈修立刻上前一步，微微抬起头。
“李长卿带着神机营和骁骑营，出京已经五天了。”
杨挺仪看着桌面上那个尚未干透的墨字。
“算算行程，他们的大军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保定府的地界。”
“阁老算得毫厘不差。”
陈修回答。
“神机营五千步卒，加上骁骑营三千骑兵，每日行军不过三十里。因为他们带着大量的辎重和那些短炮，行军速度快不起来。”
杨挺仪点点头，放下茶盏。
“皇上给了李长卿便宜行事之权，准许他自行招募商贾筹措粮草和军械，并且绕开了户部和兵部。”
杨挺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是皇上对他的信任，也是他李长卿的底气。但是，这种做法不合规矩。”
陈修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阁老说得对。大宁律法规定，凡是涉及生铁、火药等军需物资的运输，必须持有兵部的通关文书和户部的免税勘合。”
“李长卿用内务府的银子，雇佣商贾运送这些物资，商贾的手里只有互市监的条子，没有六部的公文。”
“既然没有六部的公文，那商贾就依然是商贾。”
杨挺仪的目光投向窗外。
窗纸上透着外面灰白色的天光。
“大宁的州县父母官，有责任盘查过往商客。尤其是在这寒冬腊月，流民增多，边关告急。”
“地方官员为了防范有奸商将生铁走私给北方蛮族，在各处关卡设立路障，对过往车队进行逐一开箱查验，这也是大宁律法赋予他们的职责。”
陈修听完，深深地施了一礼。
“阁老高明。保定府知府孙明，是去年的两榜进士，为人最重规矩。下官前日已经派人给他送了信，提醒他注意冬季防务，严查走私。”
杨挺仪没有接话。
他拿过一份关于江南水利的折子，翻开看了起来。
“查验货物，需要时间。卸车、开箱、核对账目、重新装车，这都需要时间。商贾的车队若是被耽搁在路上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
“前线的将士没有了火药和口粮，仗是打不赢的。”
杨挺仪的语气依然平淡。
“去准备吧。地方官员按规矩办事，朝廷自然要支持。若是李长卿的人敢在地方上闹事，那便是纵兵劫掠，殴打朝廷命官。”
“到了那时，不用我们动手，大宁的律法自会处置他。”
“下官告退。”
陈修悄步退出了文渊阁。
……
保定府以北，官道。
寒风吹在人的脸上，皮肤会因为失去水分而开裂渗血。
铁玉兰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上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头上戴着防风的皮帽。
在她的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足足三百辆大车，车上装满了从京城运出来的黑石炭、生铁锭以及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颗粒火药。
每一辆大车旁边都跟着两名威远镖局的趟子手。
“大当家，前面过不去了。”
一名在前方探路的镖师骑马跑回来，停在铁玉兰面前禀报。
“出了什么事？”铁玉兰问。
“保定府的官兵在前面的峡口设了卡子。”
镖师指着前方。
“他们拉了拒马，派了上百名衙役和卫所的兵丁守在那里。说是要严查走私违禁品的商客。”
铁玉兰拉紧了缰绳，双腿一夹马腹，带着几名随从向前奔去。
到了峡口，果然看到道路被粗大的原木封死。
一名穿着七品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员站在路障后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靠近的车队。
这人正是保定府知府孙明。
铁玉兰翻身下马，走到路障前，双手抱拳。
“这位大人。我们是威远镖局的车队，受神机营李提督所托，运送军需物资前往北凉前线。军情紧急，还请大人行个方便，打开关卡放行。”
铁玉兰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神机营印信的公文，递了过去。
孙明没有伸手去接。
他身旁的一名师爷走过来，接过公文看了一眼，然后在孙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孙明看向铁玉兰。
“本官乃保定知府孙明。你手里的公文，是神机营的内部调令。”
孙明的声音很冷硬。
“大宁律法规定，商人运送生铁，必须有户部下发的免税勘合，以及兵部武库司开具的通行批文。你这两样都没有。”
“孙大人。”铁玉兰压住心中的火气。
“这批物资是皇上特批内务府拨款购买的。我们虽然是镖局，但干的是朝廷的差事。李大人在前线等着这批火药和生铁救命。若是耽误了军机，这个责任大人担得起吗？”
“本官只认律法，不认什么特批。”
孙明背着双手，站在风地里，态度极其坚决。
“你们没有六部的通关文书，在本官眼里就是普通的商贾。生铁是违禁品，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要把这些东西运到关外卖给黑狼部？”
“本官身为地方父母官，守土有责。必须开箱查验。”
“三百辆大车，全部卸下来查验？”
铁玉兰瞪大了眼睛。
“大人，这车上装的全是铁锭和原煤，卸下来再装上去，至少需要五天时间！五天后，前线的将士可能已经战死了！”
“查验清楚需要多久，就查多久。”
孙明转过身，走向路旁的临时帐篷。
“来人，让他们的车夫卸货。一件一件地核对。在查验完毕之前，任何人不得通过此关。”
上百名衙役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上前驱赶镖局的趟子手。
铁玉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她身后的几名镖师也纷纷抽出了兵器。
只要她一声令下，威远镖局的人绝对敢和这些衙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