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们不防守，我们等他来打
保定府峡口关卡。
铁玉兰坐在篝火旁，看着不远处那些耀武扬威的衙役，一言不发。
已经过去三天了，孙明以人手不足为由，每天只查验十辆大车。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也过不去。
突然，官道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苏寒带着十名穿着宦官服饰的内务府管事，以及几百名快马赶来的护卫，停在了车队前方。
铁玉兰立刻迎了上去。
“苏先生，你来了！”
铁玉兰看到那些太监，心中松了一口气。
苏寒没有下马，他直接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包裹，解开，露出里面一叠明黄色的三角旗帜。
旗帜上绣着五爪金龙，边缘用金线滚边。
“发下去。”
苏寒下令，“每一辆大车上，插一面黄旗。把威远镖局的旗子全部撤掉。”
趟子手们立刻行动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百辆大车上，全部插上了内务府的御用黄旗。
在寒风中，黄旗翻滚，形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这颜色在雪地里显得极具威严。
关卡后的孙明看到了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带着几名衙役快步走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孙明指着那些黄旗，“胆敢私制皇家旗帜，这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那十名内务府的管事太监冷笑了一声，催马上前。
领头的太监从怀里掏出一块内务府的金牌，在孙明眼前晃了一下。
“保定知府孙明，你看清楚了。这是内务府的关防金牌。咱家奉命，护送皇家御用品前往北凉。怎么，孙大人要拦皇上的东西？”
孙明看清了那块金牌，双腿一软，立刻跪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衙役也吓得纷纷跪倒。
“下官……下官不敢。下官不知这是皇家的车队……”
孙明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只是个知府，内阁让他查商贾，他敢查。
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查挂着黄旗的皇家车队。
“既然不敢，还不赶紧把路障挪开？”
太监尖着嗓子斥责道，“耽误了皇上的事情，咱家扒了你的官服！”
“挪开！快挪开！”
孙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挥着衙役把原木和拒马全部搬走。
苏寒坐在马上，看着关卡被打开。
他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在大宁朝，做一件实事，需要绕开无数条规矩。
这满朝的文武，把精力和智慧全都用在了这种互相扯皮和制衡上。
“铁当家。继续前进。”
苏寒对铁玉兰说道。
“从这里到北凉，任何人再敢设卡，直接亮黄旗。不用和他们废话。”
“明白。苏大人，不送！”
铁玉兰翻身上马。
“车队启程！”
三百辆挂着黄旗的大车，浩浩荡荡地穿过保定府的关卡，向着北方的荒原驶去。
北凉境内的官道上。
大雪依然在下。
神机营五千将士排成整齐的纵队，在雪地里艰难地行军。
士兵们的鸳鸯战袄外面披着蓑衣，火铳的枪口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防止风雪侵入枪管。
李长卿骑在马上，脸色冻得有些发白。
武定侯崔猛骑着马走在他的身侧。
崔猛穿着厚重的铠甲，外面裹着狐皮大氅，依然冻得不停地搓手。
“李大人。”崔猛抱怨着，“这鬼天气，骁骑营的马都要冻僵了。咱们还得走多远？”
“还有五十里，就到白桦林了。”
李长卿的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很沉稳。
一名探马从后方疾驰而来，停在李长卿面前。
“报！提督大人！后方粮队传信，保定府的关卡已经突破。物资车队已经进入北凉境内，最迟明日傍晚，就能与大军汇合！”
李长卿点了点头。
“知道了。去吧。”
崔猛在旁边听到了，有些惊讶。
“保定府设卡的事情，本侯也听说了。那个孙明是杨挺仪的人，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苏寒那个穷酸书生，是怎么让他放行的？”
“因为苏寒手里有比孙明更大的规矩。”李长卿回答。
李长卿转头看着崔猛。
“侯爷。这朝堂上的事情，比战场上更复杂。在战场上，敌人拿着刀砍你。在朝堂上，敌人拿着大宁的律法砍你。骁骑营的刀能挡住敌人的刀，但挡不住律法。”
崔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虽然是武将，但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也明白其中的凶险。
这次如果不是李长卿早有准备把内务府搬出来，神机营现在可能已经因为断粮而哗变了。
“李大人。本侯算是服了你了。”
崔猛叹了口气。
“你能在京城那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这脑子比本侯手里的刀还要利。这次打仗，本侯全听你的。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到了白桦林。”
李长卿拉住缰绳，战马停了下来。
他指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我们不进黑石口。我们就在白桦林的平原上扎营。背靠白桦林，面向南方。”
“在平原上扎营？”
崔猛瞪大了眼睛。
“大人，黑狼部有三万骑兵！在平原上扎营，没有任何城墙和险阻，那就是给骑兵当活靶子啊！咱们为什么不先进黑石口城防守？”
“因为我要的不是防守。”
李长卿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酷。
“阿古达把军队停在白桦林，就是在等我们。如果他知道我们进了黑石口，他就会直接撤退。茫茫大草原，我们两条腿的步兵永远追不上四条腿的骑兵。”
“只有把自己当成诱饵，摆在平原上，他才会主动来进攻我们。他会认为五千步兵在平原上是不堪一击的。”
李长卿拔出腰间的长剑，在马鞍上敲击了一下。
“我要在这里，用五千神机营的火器，把黑狼部的三万精锐，彻底打成肉泥。”
“打断他们的脊梁，让他们三十年不敢再正眼看我大宁的疆土！”
崔猛看着李长卿，感受到了一股让人战栗的杀气。
这个文官出身的提督，比他这个征战半生的武将还要疯狂。
以五千步卒在平原上主动引诱三万骑兵决战，这是大宁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战法。
“骁骑营的任务是什么？”
崔猛咽了一口唾沫。
“骁骑营全部下马。马匹集中在后方作为储备。三千骁骑营将士，手持长枪和战刀，站在神机营火枪手的最后方。”
李长卿下达了命令。
“火枪响，你们不动。火炮响，你们不动。只有当敌人的骑兵被火器打垮，开始溃退的时候。你们才能上马。”
“那时候，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李长卿看着崔猛的眼睛。
“追杀。不留俘虏。把阿古达的人头，带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