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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都是武夫,我考个状元过分吗第149章 何为孤臣?李长卿也0%

第149章 何为孤臣?李长卿也

李长卿站起身,走到炭盆前。

“我替崔猛揽下这个失误,就是给我的这幅战功图上,泼了一块墨。我成了一个为了胜利可以牺牲三千骑兵的冷酷将领。”

“文官会攻击我,武将会忌惮我。我在朝堂上会被孤立。”

“这就意味着,我只能依靠皇上。一个有缺点,被孤立,只能依靠皇权的将领,皇上用起来才会暂时放心。”

羊先生听完,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李长卿的背影。

这个文官出身的提督,在政治算计上的深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李长卿在战场上计算距离和火药,在战后算计人心和皇权。

每一步都精确到了极点。

“属下明白了。”

羊先生低下头。

“拟一份战报的补充说明。”

李长卿转过身。

“详细描述我如何下令骁骑营出击作为诱饵,以及楚将军如何配合突击的过程。快马送往京城,直接递交御前。”

“是。”羊先生领命。

……

两天后。

白桦林的战场已经被大雪重新覆盖。

神机营的士兵们将营帐拆除,物资装车。

那五十门飞雷炮被重新用油布包裹好,固定在四轮大车上。

李大山穿着黑色的棉袄,手里提着熟铜棍,正在指挥士兵排列行军纵队。

铁玉兰骑在马上,带领着威远镖局的镖师们,护卫在辎重车队的两侧。

李长卿骑着一匹黑马,停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转头看了一眼北方的荒原。

那里曾经是黑狼部跑马的营地,现在成了数万蛮族骑兵的坟场。

“大人,全军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羊先生骑马来到李长卿身侧报告。

“出发。回京。”

李长卿下达了命令。

红色的神机营战旗在风中扬起。

车轮在雪地上碾压出长长的辙痕。

五千名神机营士兵和残存的骁骑营骑兵,踏上了返回京城的官道。

李长卿坐在马背上,身体随着战马的走动而微微起伏。

他知道,白桦林的战斗虽然结束了,但京城里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杨挺仪,陈修,以及那些隐藏在朝堂各处的文官们,绝不会允许一个手握重兵,立下军功的武将顺利地进入朝廷的核心权力圈。

回京之后的封赏大典,必将是一场毫无声息的政治交锋。

李长卿摸了摸挂在马鞍上的那把尚方宝剑。

剑鞘冰冷。

他的目光直视着南方的天空。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只能继续走下去。

用神机营的枪炮,在这僵化的朝堂上,打出一条全新的路。

行军的队伍在官道上拉成了一条长线。

寒风依然凛冽。

大宁的疆土在积雪的覆盖下显得广袤而寂静。

这场战役的胜利,为北凉边境赢得了十年的和平。

但这也打破了京城原有的权力平衡。

李长卿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推演回京后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

他必须在到达京城之前,制定出应对内阁捧杀之计的对策。

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向着大宁的权力中心稳步推进。

……

残雪覆盖着从北凉通往京城的官道。

五千神机营步卒与三千骁骑营残部组成的行军队列,在官道上拉出长长的阵型。

车轮碾压着冻结的冰雪,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士兵们的皮靴踩踏在泥泞与冰渣混合的路面上,留下无数深浅不一的脚印。

寒风贴着地面刮过,带走人体表仅存的热量。

士兵们的鸳鸯战袄外罩着厚重的防寒蓑衣,步枪的枪管被油布严密包裹,防止水汽侵入枪膛生锈。

李长卿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有穿戴厚重的铠甲,只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狐皮大氅。

冷风吹拂着大氅的边缘,他的面容在风雪中显得极为冷峻。

武定侯崔猛骑马落后李长卿半个马身。

他的左臂依然用白布吊在胸前,白布上透着暗红色的血迹。

一连几日的行军,伤口的疼痛加上战败被围的后怕,让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京营左都督彻底收敛了所有的傲气。

崔猛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李长卿的背影上。

那份送往京城的补充战报,他已经看过了。

李长卿用自己的提督大印,将骁骑营贪功冒进,陷入重围的罪责,全部揽到了总兵官“诱敌深入”的军令上。

这一举动,保住了崔猛的爵位,保住了崔家的满门老小。

甚至还给崔猛捞到了一份配合主力破阵的战功。

“提督大人。”

崔猛驱马向前半步,压低了声音开口。

李长卿没有转头,视线依然直视着南方的官道尽头。

“说。”

李长卿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再有两日,大军就要抵达京城德胜门了。”

崔猛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和担忧。

“那份补充战报送到御前,皇上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但是,内阁的那些文官,还有京营里其他几个都督府的勋贵,他们必然会借题发挥。”

崔猛用完好的右手紧紧抓着缰绳。

“一千五百名骁骑营精锐战死沙场。这笔血债,现在记在了大人您的军令上。京城里那些战死将士的家眷,还有那些原本就对神机营眼红的武将,他们会被文官煽动。”

“大人回京之日,只怕会面临千夫所指的局面。”

李长卿拉住缰绳,战马放慢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崔猛。

“武定侯。你既然知道这是千夫所指的局面,那你是否想过,我为何要主动接过这口黑锅?”

崔猛低下头,不敢直视李长卿的眼睛。

“大人是为了折服末将,也是为了掌控五军都督府。”

崔猛说出了他这几天思虑得出的结论。

“这只是一方面。”

李长卿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方的道路。

“更重要的一方面,是我需要用这一千五百条人命的骂名,去堵住文官集团在朝堂上捧杀我的嘴。”

李长卿的语气极其平淡,讨论着人命和骂名,没有丝毫的波澜。

“神机营在平原上以少胜多,击溃黑狼部主力。这份战功太大。如果我是一个爱兵如子,算无遗策,在军中威望极高且毫无缺点的统帅。”

“内阁就会在皇上面前极力保举我,把我捧到大宁朝武将的最高位置。”

李长卿的手指在马鞭上轻轻摩挲。

“武将的威望一旦超过了皇权的底线,就是死期。我背上为了战功不惜牺牲友军的恶名,文官就会在朝堂上大肆攻击我冷血无情。”

“京营的武将也会对我敬而远之。我会被整个朝堂的文武官员孤立。”

“一个被满朝文武孤立,背负恶名,只能依靠皇权庇护的孤臣。皇上才会放心地把神机营交给我继续统领,才会放心地拨付内务府的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