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弃南矿北，以春耕破局
李长卿转过身，看着苏寒和铁玉兰。
“不要南方的物资？”
苏寒有些疑惑。
“李兄，西山周围的铁矿都是贫矿，产出的生铁杂质极多。我们试过用西山的铁矿石炼钢，成品极脆，根本无法用来制造神机铳的枪管。”
“如果不依赖南方的苏钢和优质生铁，神机营的兵工厂就必须停工。”
“西山的铁矿确实不行。但大宁朝，不止西山有铁。”
李长卿走到书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上遵宁州的位置。
“遵宁州。这里不仅有丰富的煤炭，更有大宁朝最大的铁矿脉。前朝的时候，这里曾经设立过大型的铁冶所。”
苏寒顺着李长卿的手指看去。
“李兄。遵宁州确实有铁矿。但本朝初年，为了防范民间私铸兵器，遵宁州的铁冶所已经被朝廷下令封闭。所有的矿井全部填埋。现在那里只有一些民间的小作坊在偷偷开采，产量极低，质量也无法保证。”
“被封闭了，那就重新打开它。”
李长卿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决断。
“我要在遵宁州，建立一个完全属于神机营的大型钢铁冶炼基地。从采矿、洗煤、炼焦到炒钢，全部就地解决。”
“只要打通了遵宁的矿脉，神机营的原料供应就能自给自足，彻底摆脱对南方水路的依赖。”
苏寒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兄。重启遵宁铁冶所，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工程。需要招募数万名矿工和工匠，需要重新挖掘矿井，建造巨大的高炉。这需要的资金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且，遵宁州属于顺天府管辖，要在那里大规模开矿，必须取得工部和户部的双重批文。他们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们不同意，我就让他们同意。”
李长卿坐回椅子上，拿过一张空白的信纸。
“苏寒。你立刻给赵半城写信。告诉他，临清的船队不要动。让他把八十万斤生铁在临清当地就地变卖。把换来的银票全部带回京城。船队空船返回江南，继续去采购硝石和硫磺。火药原料重量轻，可以走陆路运回。”
李长卿将毛笔浸入墨汁中。
“铁玉兰。你调集威远镖局的所有人手，前往遵宁州。不要带兵器，带上银子。去遵宁州各个村落和废弃的矿山，去招募那些懂采矿的矿工。”
“告诉他们，神机营招工，包吃包住，工钱是市面的三倍。”
“至于工部和户部的批文。”
李长卿的笔在纸上落字。
“这件事情，交给我。我准备明日进宫，大不了去跟皇上要这块地。”
苏寒站在书案前，手中拿着刚刚研磨好的墨锭。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李长卿，等待着李长卿起草那份向皇上索要遵宁州铁冶所的奏折。
李长卿手持狼毫笔，笔尖悬在宣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书房里十分安静。
李大山坐在靠墙的木椅上，仔细地用一块浸了油脂的麻布擦拭着他那根熟铜棍。
铁玉兰则在核对威远镖局这次前往遵宁州招募矿工的人员名单。
半晌之后，李长卿将手中的毛笔搁在了笔山上。
“这份折子，不能写。”
李长卿开口说道，语气十分平稳。
苏寒抬起头，眼中充满疑惑。
“可遵宁州地处京畿要地，开矿必须经过工部和户部的审批。杨挺仪绝对不会让这两部盖印。”
“如果不向皇上请旨，我们根本无法合法地占据遵宁矿山。”
苏寒陈述着朝廷的管理程序。
李长卿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我如果写了这份折子，直接呈递给皇上。皇上为了神机营的军需，必定会下达中旨，强令工部和户部划拨遵宁地界。”
李长卿分析着后续的局势，“但这正中了内阁的下怀。”
李长卿看着苏寒。
“越过负责实际政务的六部，直接动用皇权强行干预地方产业，这违背了大宁朝的行政规矩。”
“文官集团会立刻抓住这一点，在朝堂上掀起巨大的抗议。他们会指责我李长卿蛊惑君王，破坏朝廷法度。”
“更严重的是，这会让皇上直接站在整个文官体系的对立面。”
李长卿双手背在身后。
“皇上需要我做一把刀，去削弱文官的权力。但我不能每次遇到阻碍，就转身要求皇上用玉玺去砸开那些阻碍。”
“如果我毫无独立解决政务难题的能力，只知道依赖皇上的绝对权威，我在皇上眼里的价值就会大幅度降低。”
苏寒听完这番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李兄说得对。我们不能落人话柄。可是，不用皇权施压，工部尚书王鼎绝不可能把遵宁铁冶所交给我们。王鼎是杨挺仪提拔起来的官员，他在此刻封锁临清运河，就是为了配合杨挺仪的策略。”
苏寒提出了眼前的实际困难。
“工部有工部的规矩，工部也有工部的职责。”
李长卿重新走回书案前坐下。
“王鼎既然坐在工部尚书的位置上，他就必须完成朝廷规定的一系列政务。如果他完不成，这就是失职。在大宁朝，耽误了国家的大政方针，杨挺仪也保不住他。”
李长卿看向铁玉兰。
“嫂子。现在是正月十五。按照大宁的农时历法，北方各省的军屯和民屯，什么时候开始春耕？”
铁玉兰放下手中的名单，略微思索了一下。
“惊蛰前后。也就是二月初。北方的土地解冻，农户和卫所的士兵就要下地翻土播种。最迟不能超过二月中旬。”
铁玉兰回答。
“历朝历代，农业是国家根本。皇上对春耕极其看重。”
李长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每年春耕之前，工部下属的虞衡司，必须统一调拨生铁，由官营的铁匠作坊集中打造一批农具。包括铁犁、锄头、铁锹。”
“这批农具必须在正月二十底之前，发放到北方各省的军屯卫所以及受灾的州县。”
李长卿看着苏寒，眼神闪烁片刻。
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个计划。
“苏寒。赵半城的船队在临清州卸下了八十万斤生铁，就地变卖。他手里现在有大量的现银。你立刻派人出城，给赵半城送一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