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要让工部自缚手脚
苏寒拿过一张新的宣纸，准备记录。
“告诉赵半城，不要将现银运回京城。让他利用江南商会的人脉，将这笔银子全部分散到京城，保定府，真定府以及河间府的各大商行手中。”
李长卿详细地布置着计划。
“让这些商行出面，以准备春季通商的名义，在市面上大量收购生铁锭，废旧铁器，以及所有现成的铁质农具。全部高价收购，不计成本。”
“收购来的铁器，秘密封存在各地的偏僻仓库中。”
“绝对不能使用神机营的名义，必须是纯粹的民间商业买卖。”
苏寒记录完这些指令，抬起头。
“李兄是想抽干北方市面上的生铁储备？”苏寒立刻明白了李长卿的意图。
“对。工部虞衡司每年打造农具的生铁，只有一部分来自官办铁矿，很大一部分需要从民间铁商手中临时采购补足。”
“现在运河被王鼎自己下令封锁了，南方的铁运不过来。北方的铁又被我们全部买空。”
李长卿的眼神变得极其冷漠。
“没有生铁，工部就打不出农具。交不出农具，北方数十万军屯的春耕就会全面停滞。一旦春耕延误，到了秋天就会出现大规模饥荒。”
“这是斩首抄家的大罪。王鼎自己封锁运河的决定，将成为套在他自己脖子上的绳索。”
李长卿站起身。
“我们不需要去求他。五天之后，他会面临无铁可用的绝境。到时候，我会亲自去一趟工部衙门。他会主动把遵宁铁冶所交给我。”
……
多日后。
紫禁城，工部衙门。
工部尚书王鼎坐在正堂的红木大椅上。
他年近六旬，留着花白的胡须，穿着正二品的绯色官服。
此时，他的脸色十分难看，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正堂下方，工部右侍郎以及虞衡司的郎中正站在那里，两人的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
“你们再说一遍。市面上的生铁怎么了？”
王鼎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紧张。
虞衡司郎中向前走了一步，躬身行礼。
“回尚书大人。下官奉命，去京城及周边三府的铁市采购制造春耕农具所需的二十万斤生铁。但是，市面上所有的生铁锭，甚至是废旧的铁锅铁链，都在三天前被各路商贾高价买空了。”
郎中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慌。
“下官找了平时与工部合作的几家大铁商。他们说有江南的客商出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收购了所有的存货。”
“现在整个北方地界，一斤多余的生铁都找不出来。”
“荒唐！”
王鼎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震得桌上的砚台跳动了一下。
“什么江南客商会跑到北方来高价买生铁？铁器笨重，运回江南连路费都赚不回来。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囤积居奇！”
王鼎怒斥道。
“尚书大人。无论是谁囤积，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是，库房里的生铁储备只有不到三万斤。按照规矩，正月二十底，我们必须向保定真定等地的军屯交付十万件铁犁和五万把锄头。”
“现在距离期限只剩下八天了。”
工部右侍郎提醒道。
王鼎站起身，在书案后方来回走动。
他当然知道期限将近。
皇上在年前的朝会上特意强调了今年的春耕事宜，要求工部务必保障农具的供应。
如果他交不出这些农具，都察院的御史就会弹劾他怠政误国。
“去查！派人去把那些收购生铁的商贾找出来！以工部的名义，强行征用他们的生铁。按平价补偿给他们！”
王鼎下达了命令。
“大人。下官已经派人去查了。”
虞衡司郎中面露苦色。
“那些商贾手里都有各地官府核发的正规路引和交易契约。他们将生铁封存在私人仓库里，并未违反大宁律法。如果工部强行查抄商贾的合法货物，那些在朝中拥有靠山的江南大商贾一定会联合起来闹事。到时候事情闹大，惊动了皇上，工部强行夺取民财的罪名就会坐实。”
王鼎停下脚步，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不能强征，又买不到。
官办的铁矿产量极低，根本无法在几天内填补这么大的缺口。
“运河上的清淤工程现在如何？”王鼎转身问右侍郎。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临清段的清淤工程已经全面展开，河道被截断，水被抽干。淤泥才清理了不到一成。南方的运铁船全部堵在临清以南。”
“如果现在恢复通航，需要重新蓄水，至少需要十天时间。”
“而且，这等于我们自己推翻了之前上报内阁的清淤计划。”
右侍郎脸色难看地回答。
王鼎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已经将他死死地罩住。
他封锁运河是为了断绝神机营的后勤，以此来响应杨挺仪压制李长卿的策略。
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北方市面上的生铁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消失。
这绝对不是巧合。
王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名工部的小吏快步走入正堂。
“禀尚书大人。神机营提督李长卿，在衙门外求见。”小吏高声通报。
听到这个名字，王鼎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他猜得没错，生铁消失的事情，绝对是李长卿在背后操纵。
“请他进来。”
王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李长卿既然在这个时候登门，必然是来谈条件的。
片刻后，李长卿走进了工部正堂。
李长卿穿着正三品的提督武官服饰，腰间佩带着长剑。
他走进大堂，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嚣张跋扈的姿态，只是平稳地走到堂中，对着王鼎拱手行了一礼。
“下官神机营提督李长卿，见过王尚书。”
李长卿的语气非常客气。
王鼎坐在大椅上，并没有起身还礼。
“李提督不在西山大营训练士卒，跑到我工部衙门来做什么？工部负责营造建设，不管军营的操练。”
王鼎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排斥。
李长卿直起身子，目光平静地看着王鼎。
“下官听闻，工部虞衡司最近在市面上到处寻找生铁。似乎是为了赶制北方军屯所需的春耕农具。”
李长卿直接切入正题。
王鼎的眼角瞬间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