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煽动御史弹劾
“工部的事情,不需要李提督操心。李提督还是管好你自己的火药和铅弹吧。听说运河清淤,李提督的补给船队被堵在临清了。提督大人此时应该在为神机营的军需发愁才对。”
王鼎试图用运河的事情反击。
李长卿微微一笑。
“神机营的军需,下官自然有办法解决。下官今日前来,是来替尚书大人排忧解难的。”
李长卿上前一步。
“神机营在西山设立了大型的冶炼炉,原本是为了打造新式火铳。经过几个月的积攒,西山大营的库房里,目前存放着十万件打造完成的成品铁犁,以及五万把上好的铁锄头。全部都是用优质精铁锻造,十分坚固。”
王鼎听到这些数字,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十万件铁犁,五万把锄头。
这正是工部虞衡司目前所欠缺的准确数字。
一丝不差。
王鼎彻底明白了。
李长卿不仅买空了北方的生铁,而且利用神机营那群熟练的工匠和极高的冶炼效率,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些生铁全部打造成了农具。
“你想要什么?”
王鼎不再绕弯子,他知道自己在时间上耗不起。
距离交付农具的期限只有八天。
“王大人快人快语。那下官就直说了。”
李长卿脸上的笑容消失,转为完全的商业谈判状态。
“这批农具,下官可以立刻下令,由神机营的车队直接运送到兵部指定的各个军屯卫所。对外宣称,这是工部按时打造并分发的春耕物资。如此一来,王大人不仅完成了皇上交代的政务,而且按时按量,无懈可击。王大人的位置,稳如泰山。”
李长卿给出了一个让王鼎无法拒绝的诱惑。
“至于交换条件。”
李长卿停顿了一下。
“下官听说,顺天府辖区内的遵宁州,有一处前朝遗留下来的废弃铁冶所。目前由工部负责封存看管。神机营火器演练,需要一处广阔且无人居住的山谷作为实弹射击的靶场。”
“遵宁铁冶所废弃多年,周围荒无人烟,正适合作为神机营的专属封闭靶场。”
李长卿看着王鼎的眼睛。
“下官希望王大人签署一份工部公文。将遵宁州废弃铁冶所及周边五十里山林的所有权和管理权,永久划拨给神机营。从今往后,遵宁铁冶所地界,由神机营派兵驻守,任何人不得擅入。”
王鼎听完李长卿的条件,陷入了沉思。
遵宁州的铁冶所已经废弃了几十年。
里面的矿井早已经被碎石填满。
那片地方对于工部来说,没有任何实际价值,只是一块需要派人定期巡视的荒地。
李长卿要那里做靶场?
王鼎心中冷笑。
他绝不相信李长卿是为了做靶场。
李长卿肯定是看中了遵宁的铁矿,想要重新开采。
但是,开采铁矿需要极其庞大的人力和物力,而且废弃的矿井重新疏通难度极大。
就算把地给李长卿,李长卿在短时间内也无法炼出铁来。
更重要的是,王鼎现在必须度过春耕农具这一关。
如果交不出农具,他立刻就会被免职查办。
只要他签了字,拿到了农具,度过了眼前的危机。
以后运河还是由他控制,他依然可以继续掐断神机营的其他物资供应。
用一块废地,换取工部尚书的政治生命。
这笔交易,王鼎只能接受。
“李提督。遵宁铁冶所划拨给军队作为靶场,这并不违背大宁的律法。既然李提督愿意为朝廷的春耕出力,本官自然乐见其成。”
王鼎做出了决定。
“拿笔墨来。”
王鼎对身旁的右侍郎吩咐道。
右侍郎立刻准备好工部的官方空白文书,在上面写明了将遵宁州废弃铁冶所及周边区域划拨给神机营作为军用靶场的条文。
王鼎拿起工部尚书的大印,在文书的落款处重重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印泥在纸面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李长卿走上前,双手接过这份具有绝对法律效力的公文。
他仔细检查了文书上的文字和印章,确认没有任何漏洞后,将文书折叠整齐,放入怀中。
“多谢王尚书成全。明日清晨,十万件铁犁和五万把锄头,会准时停在工部衙门的库房门外,由虞衡司官员点收发运。”
李长卿对着王鼎拱了拱手。
“下官告辞。”
李长卿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出了工部大堂。
王鼎坐在大椅上,看着李长卿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眼前的危机解除了。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刚刚盖下大印的那份文书,将成为大宁朝未来最庞大的钢铁工业基地的合法出生证明。
……
离开工部衙门,李长卿并没有直接返回李宅。
他骑上马,向着城北的都察院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家名为“静心居”的隐蔽茶楼前停下。
李长卿走进茶楼的二层雅座。
房间里,已经有一名穿着便服的中年男子在等候。
这名男子名叫刘渊,是都察院的一名正四品左佥都御史。
刘渊虽然是言官,但他与杨挺仪的政治理念并不完全相同。
在大宁的文官体系中,刘渊属于北方籍官员的代表,而杨挺仪以及工部尚书王鼎则是南方籍官员的核心。
南北两派在朝堂上为了争夺资源和官员任命,一直存在着激烈的暗中较量。
“李提督。”
刘渊看到李长卿进来,站起身微微拱手。
“刘御史久等了。”
李长卿走到桌前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
“提督大人派人传信,说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事?”
刘渊看着李长卿。
他对李长卿并没有敌意,在白桦林之战后,他对这位能够击败蛮族的武将甚至抱有一丝敬意。
李长卿从袖子中拿出一本薄薄的账册,推到刘渊的面前。
“刘大人。这是下官偶然得到的一份账目。”李长卿的语气十分平静。
刘渊拿起账册,翻开第一页。
他的眼神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账册上记录的,是工部河道衙门在华东临清州进行运河清淤工程的详细开支明细。
“刘大人掌管都察院监察之责。自然知道,工部每年上报内阁和户部的清淤预算,是白银八十万两。”
李长卿指着账册上的数字。
“但这份账册上,清晰地记录了河道衙门实际雇佣劳工的人数,每日发放的工钱,购买木桩和铁索的实际花费。所有实际支出加起来,不足二十万两。”
刘渊翻动着账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另外的六十万两白银去哪了?”
李长卿继续说道。
“账册的最后几页,附有临清州几家地下钱庄的汇款凭证记录。这六十万两白银,被分批汇入了京城的多家商号。而这几家商号背后的实际东家,正是工部尚书王鼎的亲属。”
刘渊将账册合拢,压在手掌下。
“李提督。这份账册的来源可靠吗?”
刘渊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这可是一份足以扳倒工部尚书的铁证。
如果由他出面弹劾,不仅能清除一个南方派系的核心人物,他自己也会因此名声大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