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杨挺仪的缓兵之计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的杨挺仪与王鼎。
皇帝自然明白内阁在拖延时间，但在满朝文武面前，他不能无视朝廷的司法程序直接下旨杀一名尚书。
“准奏。”
皇帝做出了裁决。
“此案交由三法司会审。即刻派人前往华东临清，捉拿相关钱庄掌柜和账房主事进京。退朝。”
百官叩首，皇帝起身离开太和殿。
李长卿站在队列中，看着王鼎站起身，退回文官的班列。
王鼎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深沉的冷漠。
一切都在李长卿的推演之中。
……
崇文坊李宅，书房。
苏寒将几份公文整理好放在桌面上。
他看到李长卿走入书房，立刻迎上前。
“李兄。今日早朝的结果如何？”苏寒询问。
李长卿解下外面的披风，走到炭盆前烤火。
“刘渊递了折子和账册。王鼎用河工开支的名义辩驳了过去。杨挺仪出面，提议三法司会审，并派人去华东提审证人。皇上准了。”
李长卿叙述了朝堂上的经过。
苏寒的脸色变了变。
“杨挺仪这是缓兵之计。三法司中，刑部和大理寺都有他的人。派去华东的钦差或者捕快，也必然会受到他的暗中影响。只要给他时间，临清州那些知道内情的钱庄掌柜和老主事，绝对活不到京城。”
苏寒分析着局势。
李长卿坐到书案后，端起茶杯。
“一个正二品的工部尚书，掌管天下营造水利数十年。他的根基深不可测。我原本就没有指望用一本账册就能在朝堂上直接砍下他的头。”
李长卿的语气极其冷静。
“刘渊在太和殿上的弹劾，只是逼迫对方做出应对动作。只要杨挺仪与王鼎开始应对，他们就会暴露破绽。”
李长卿看向苏寒。
“他们认为只要把时间拖长，就能在华东把所有的物证和人证销毁。他们要派人去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苏寒听懂了李长卿的意思。
“李兄。那些钱庄的掌柜和那个提供账册的老主事，现在极其危险。如果他们死了，王鼎贪墨的案子就成了死无对证的悬案。刘渊甚至会背上诬告大臣的罪名。”
“他们死不了。”
李长卿放下茶杯。
“三天前，我让你给赵半城传信。除了让他抛售生铁变现之外，我还利用皇城司的暗线，给留在临清州的一批神机营密探下达了另一道绝密指令。”
李长卿从袖子中拿出一张小巧的纸条，递给苏寒。
苏寒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全数提取证人，弃船登岸，化整为零，陆路进京。”
苏寒的眼睛睁大了。
“李兄早就料到了杨挺仪会用这招拖延时间？你提前三天就把那些证人转移了？”
李长卿点头。
“杨挺仪在朝堂上请求派人去华东提审，是因为他认为那些人还在临清州。他派出的杀手和兵部的人员，会沿着运河南下。他们去的是临清。”
李长卿走到墙壁上的地图前。
“但是，三天前。那个老主事和那几家地下钱庄的掌柜，就已经在神机营密探的保护下，秘密离开了临清。”
“他们没有走水路，而是换上了普通商贩的衣服，分散成几个小队伍，沿着陆路向京城进发。”
李长卿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几条不规则的路线。
“杨挺仪的杀手在临清扑个空，再想转身追击，已经来不及了。算算脚程，最迟后天，这批决定王鼎生死的人证，就会被神机营的密探直接送进都察院的大门。”
苏寒看着李长卿，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李长卿的每一步棋，都走在文官集团的前面。
他用刘渊在明处吸引火力，启动朝廷的司法程序。
同时在暗处，利用神机营的执行力，提前将最关键的棋子保护起来。
“不过，王鼎并非等闲之辈。即便人证到了京城，他也会动用一切资源在狱中串供或者翻供。我们必须在人证抵达之前，彻底断绝他在朝中的后援。”
“让他成为一颗弃子。”
李长卿补充道。
“如何让他成为弃子？”苏寒问。
“让他失去利用价值，并且成为杨挺仪的威胁。”
李长卿回答。
“王鼎现在还能留在工部尚书的位置上，是因为杨挺仪需要他控制工部，继续封锁运河。如果运河封锁这个策略失效了，而王鼎贪腐的事情又牵连到了整个内阁的声誉。杨挺仪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李长卿坐回椅子上。
“这就需要遵宁州的铁冶所尽快运转起来。只要遵宁的铁矿出产了第一批合格的生铁，送到西山大营。就证明神机营彻底摆脱了对南方水路的依赖。”
“王鼎封锁运河的行为就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笑话。”
……
同一时间。
顺天府辖区，遵宁州。
遵宁州地处燕山山脉南麓，距离京城三百余里。
这里地形崎岖，山高林密。
铁玉兰骑着一匹黑马，带着威远镖局的五十名镖师，停在了一处长满荒草的山谷入口前。
山谷的入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大字。
“大宁遵宁铁冶所”。
这里曾经是大宁朝初年最繁华的钢铁产地。
数万名矿工和铁匠在这里日夜劳作。
后来因为朝廷惧怕民间私铸兵器，下令将其封闭。
几十年的风吹雨打，让这里变成了一片废墟。
铁玉兰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佩刀，砍断了挡在身前的几根粗大藤蔓。
她带领镖师们走进山谷。
山谷内部面积巨大。到处都是倒塌的土窑和生锈的巨大铁锭。
当年开采铁矿留下的矿井入口，全被巨大的石块和泥土填埋。
几名身穿破旧衙役服饰的士兵从一个破烂的茅草屋里走了出来。
他们是工部派驻在这里看管废矿的守卫。
这些守卫常年驻扎在此，形同流放，生活极其困苦。
领头的一名老兵拿着一根生锈的长枪，看着铁玉兰等人。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工部封禁的铁冶所，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老兵的声音有气无力。
铁玉兰从怀中掏出那份盖着工部尚书王鼎大印的公文，展开，展示在老兵的面前。
“看清楚了。这是工部尚书的签押公文。从今日起，遵宁铁冶所及周边五十里地界，全部划拨给神机营管辖。你们的看守任务结束了。”
铁玉兰大声宣布。
老兵凑近看了看公文上的鲜红大印，确认无误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直接将手中的长枪扔在地上。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弟兄们，收拾东西，咱们回京城交差去！”
老兵对着身后的几个守卫喊道。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几名守卫便拿着破包裹离开了山谷。